而这个笔迹……沈放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字。虽然刻意改变了写法,但他越看越觉得,这笔迹的骨架和运笔习惯,与一个人非常相似——是陈明远!是表弟陈明远的笔迹!
难道陈明远已经获释?或者……这根本就是敌人模仿陈明远笔迹设下的又一个圈套?利用他对表弟的关切,引他上钩?
“知情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这封信是救命稻草,还是索命符?
沈放将信递给老顾。老顾看完,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
“笔迹像陈记者。”老顾直接点破了沈放的疑虑,“但这太巧了。陈记者刚出事,就送来救命信?而且,外白渡桥……那是通往浦东的要道,但晚上戒严,桥下更是敏感区域,容易设伏。”
“我知道。”沈放的声音干涩,“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明远真的逃出来了,或者组织通过其他渠道设法营救我们呢?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放弃这个机会,他们可能真的会陷入绝境;抓住这个机会,则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我们需要验证。”老顾沉声道,“不能盲目相信。”
“怎么验证?”沈放问,“时间只有明晚子时。我们没有任何其他渠道可以核实。”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窗外,夜色渐浓,上海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两人心中的迷雾。
最终,沈放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疯狂光芒:“我们不能坐等死亡降临。明晚,我们去外白渡桥!”
老顾震惊地看着他:“三少爷!这太危险了!九成是陷阱!”
“我知道危险!”沈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金文渊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要去闯一闯!但要按照我们的方式去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外白渡桥区域:“我们提前去,在桥周围寻找最佳的观察点和撤退路线。你埋伏在远处策应,我一个人去桥墩。如果发现是陷阱,我发信号,你立刻接应我撤离。如果我们都能安全上船……那就说明可能是真的。”
这是一个冒险到极点的计划,将主动权赌在了对形势的判断和临场的反应上。
老顾看着沈放决绝的神情,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们必须制定最详细的预案,做好血战和分散撤离的准备。”
这一夜,两人彻夜未眠,反复推演着明晚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以及应对措施。武器、弹药、伪装、通讯信号、备用汇合点……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极致。
第二天,沈放和老顾如同往常一样,待在公寓里,但暗地里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傍晚,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检查好装备,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晚上十点半,夜色深沉,北风呼啸。沈放和老顾悄然离开了公寓。他们没有叫车,而是步行前往外白渡桥。老顾提前出发,前往预定的策应点——距离桥头不远的一栋废弃仓库的二楼窗口,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桥面和水域。沈放则稍晚一些,独自一人走向外白渡桥。
越是靠近外白渡桥,气氛越发肃杀。桥上灯火通明,有岗哨和巡逻的士兵。桥下的苏州河水漆黑如墨,奔流不息,发出哗哗的声响。
沈放压低帽檐,沿着河岸的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信中所指的第三根桥墩。时间接近子时,桥上的车辆和行人已经稀少。
他躲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桥墩周围和水面。没有任何船只的踪影,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影。只有寒风卷起河面的波浪,拍打着桥墩,发出空洞的回响。
子时整!沈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河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河面上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船拉响的汽笛,划破夜的寂静。
没有船!沈放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个陷阱吗?对方是想确认他是否会来?
就在他准备发出撤退信号的时候,突然,从下游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达声。一艘没有亮灯的小型机动舢板,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破开黑色的水面,朝着第三根桥墩缓缓驶来!
船来了!沈放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艘舢板。船上似乎只有一个人影,在掌舵。
舢板越来越近,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第三根桥墩的阴影下。船上的人影抬起头,朝着岸边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等待。
借着远处桥上投来的微弱光线,沈放勉强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戴着毡帽,裹着厚厚的围巾,看不清面容。
去,还是不去?最后的抉择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