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愚园路公寓的惊险过程,让沈放的后背在寒风中依旧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预先规划好的、曲折隐蔽的路线,快步走向与老顾约定的备用汇合点——位于法租界边缘一家通宵营业的馄饨摊。
远远地,他就看到老顾那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摊子角落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馄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当沈放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老顾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光芒,他立刻站起身。
“三少爷!”老顾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后怕,“您没事吧?我……我以为……”
“没事,虚惊一场。”沈放摆了摆手,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先离开这里。”
两人没有多言,迅速结账离开馄饨摊,融入凌晨寂静的街巷中。直到确认绝对安全,他们才在一个僻静的墙角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门怎么锁上了?”老顾急切地问,语气中带着自责,“我出来的时候太紧张,习惯性地带上了门,没想到……”
“不怪你,当时情况紧急。”沈放打断他,快速将脱困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跳阳台的惊险细节,只说是从三楼一户没锁门的阳台逃出来的。
老顾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感叹:“太险了!太险了!下次绝不能再如此冒险!”
“但值得!”沈放拍了拍怀中那个硬邦邦的帆布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东西拿到了!金文渊的假护照,还有一本密码笔记本!”
老顾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这可是重磅证据!”
“此地不宜久留,马上回公寓!”沈放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金文渊随时可能发现失窃,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处理好这些东西!”
两人不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福开森路公寓。一进门,反锁上门,拉紧所有窗帘,沈放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老顾立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沈放喝了几口,缓过劲来,立刻将帆布包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几本护照摊开,上面是金文渊不同装扮的照片和化名,国籍各异,制作精良,足以证明其特务身份的多重伪装。而最关键的,是那本厚厚的、用硬皮封面装订的笔记本。
沈放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密码写成的,夹杂着一些日文片假名和数字符号,完全无法直接阅读。
“是高级密码。”老顾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需要专业的密码专家才能破译。”
“必须尽快送出去!”沈放沉声道,“这本笔记本里,很可能记录了‘影’的核心计划、联络网、甚至潜伏人员的名单!价值无法估量!”
他立刻起身,找出密写药水,开始撰写给“凤凰”的紧急报告。他简要汇报了今晚行动的惊险过程和金文渊未在酒会出现的异常情况,重点说明了缴获物品的重要性,尤其是那本密码笔记本,请求组织立刻安排最可靠的渠道将笔记本转移并设法破译。
写完报告,他用油布将报告、护照和笔记本仔细包好,交给老顾:“立刻送去死信箱!用最高紧急级别标记!越快越好!”
“明白!”老顾接过油布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出门,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老顾离开后,沈放独自坐在房间里,心情却无法平静。巨大的收获带来的兴奋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忧虑。今晚的行动虽然成功,但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已经严重惊动了金文渊。以“影”的狡猾和狠辣,接下来的报复必然是狂风暴雨般的。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首先,杜文渊那边的“欢迎酒会”是个幌子,金文渊根本没去,这说明对方可能早有防备,甚至可能是一个引他入彀的陷阱。虽然自己侥幸脱身,但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行动。
其次,金文渊发现笔记本失窃后,第一怀疑对象会是谁?他沈放无疑是头号嫌疑人!尽管他参加了酒会,有不在场证明,但以特务的逻辑,这种证明完全可以伪造。更何况,他刚刚“答应”加入“东亚兴业”,转头就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失窃案,嫌疑根本无法洗清。
等待他的,可能是直接的抓捕、暗杀,或者是更阴险的试探和圈套。
他需要立刻调整策略,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天快亮时,老顾安全返回,汇报死信箱已投放成功。沈放稍稍安心,但警戒级别没有丝毫降低。他让老顾检查了公寓内外所有可能的监视点,加固了门窗,并制定了紧急情况下的撤离方案。
随后,沈放做了一件看似矛盾实则必要的事情——他给赵德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宿醉未醒的慵懒和一丝歉意:“赵经理吗?我是沈放。昨晚酒会不好意思,提前离场了,身体不太舒服,回来就睡了。杜博士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