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愚园路公寓的成功，验证了“夜莺巢穴”结构图的真实性，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沈放心中既兴奋又沉重。兴奋的是，他们终于掌握了敌人核心据点的一条隐秘通道；沉重的是，如何利用这条通道，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能达到目的，尤其是营救陈明远。
他将验证结果和下一步行动的设想通过死信箱紧急汇报给了“凤凰”，然后便是焦灼的等待。他知道，任何针对金文渊公寓的进一步行动都风险极高，必须得到组织的批准和支持。
然而，还没等来“凤凰”的回复，杜文渊那边却先一步施加了压力。
第二天上午，赵德明再次登门拜访。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上次的谦卑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赵德明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推到沈放面前，“杜博士让我来问问，关于‘东亚兴业’特别顾问一职，您是否有了决定？杜博士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放看着那份聘书，心中冷笑。他知道，对方是在逼他表态。虹口公园的“见面”已经展示了筹码，现在该是亮出底牌的时候了。
他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沉默良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赵经理，实不相瞒，我表弟的事情……让我寝食难安。杜博士真的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赵德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缓和了一些：“沈先生是聪明人。只要您成为自己人，杜博士自然会尽力。宪兵队那边，也就是走个形式，关几天，吓唬一下，很快就会放人。毕竟，陈记者也没犯什么大事，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报道。”
没犯大事？沈放心中怒火翻腾，但脸上却只能表现出感激和妥协：“如果杜博士真能救我表弟出来……这个顾问，我……我答应了！”
“好！沈先生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赵德明抚掌笑道，“杜博士知道了一定很高兴。这样，您先把这份聘用合同签了，我马上向杜博士汇报，尽快安排保释陈记者的事宜。”
沈放拿起笔，手微微颤抖，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出卖灵魂。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表演，是为了争取时间和机会。
“希望杜博士言而有信。”沈放放下笔，语气沉重。
“沈先生放心！”赵德明收起合同，笑容满面，“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事了！杜博士说了，明天晚上，在‘东亚兴业’的筹备处有个小型的欢迎酒会，请沈先生务必赏光，也算是正式介绍您给大家认识。”
欢迎酒会？沈放心中警铃大作。这恐怕是另一场试探和监视。
“明天晚上？在哪里？”沈放故作随意地问。
“就在外滩附近的汇中饭店，三楼宴会厅。”赵德明说道，“晚上七点，我派车来接您。”
“好，我一定到。”沈放点头应承下来。
送走赵德明，沈放的心情更加沉重。签下卖身契，参加鸿门宴，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他必须尽快得到组织的指示，否则将彻底陷入被动。
幸运的是，当天傍晚，老顾从死信箱带回了“凤凰”的回复。回复很简短，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只有两行字：
“图纸已验证，可信。准予对目标巢穴进行有限度侦察，以获取‘影’之核心计划证据为优先，切勿贸然营救，打草惊蛇。时机自决，安全第一。‘凤凰’。”
批准了！组织同意他对金文渊的公寓进行侦察！虽然明确禁止了贸然营救（这也在沈放的预料之中），但获取核心证据的任务，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金文渊的公寓里，一定藏着“影”计划的关键秘密！
“时机自决”，这意味着行动的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必须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杜文渊明天的欢迎酒会，似乎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酒会必然吸引杜文渊、赵德明等人的注意力，金文渊作为重要人物，很可能也会出席！这样一来，愚园路的公寓防守可能会相对空虚！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沈放脑中迅速成形：明晚，趁欢迎酒会之际，再次夜探愚园路公寓，直捣黄龙！
但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行动，无异于虎口拔牙。一旦被发现，或者酒会是个幌子，金文渊根本就没离开，他们将陷入绝境。
“太危险了！”老顾听完沈放的计划，再次表示反对，“万一金文渊没去酒会，或者公寓里有其他守卫，我们就是自投罗网！而且，酒会那边，你缺席或早退都会引起怀疑。”
“风险我知道。”沈放目光坚定，“但这是最好的机会。酒会七点开始，通常这种场合，重要人物不会太早离场。我们可以在八点左右行动，快速潜入，目标明确，拿到东西就撤。至于酒会，我可以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或者干脆找个理由不去，但这样反而更可疑。参加酒会，制造不在场证明，或许是更好的掩护。”
老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