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差?没有署名的信?沈放的心猛地一紧。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件,本身就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让他把信放进信箱。”沈放对老顾低声说,同时迅速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街道。一个穿着邮差制服的身影正推着自行车离开,消失在街角,看起来并无异常。
老顾很快从楼下的信箱里取回了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只有打印的收件人“沈放先生”和公寓地址。沈放接过信封,感觉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果然只有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信纸,上面是用打字机打出的几行字,内容却让沈放瞳孔骤然收缩:
“沈先生:
令表弟陈明远之安危,系于一线。若欲救其性命,明日(12月18日)下午三时,独自一人至外滩信号塔下等候。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知情人”
信的内容简短,却像一颗炸弹在沈放脑中炸开!陈明远!又是陈明远!这封匿名信,是新的要挟?还是……一个陷阱?
“三少爷,信上说什么?”老顾问。
沈放将信纸递给老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知情人”?是谁?杜文渊的人?还是另有其人?为什么选择外滩信号塔?那里是公共租界,相对开放,但人来人往,也便于埋伏和监视。
“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圈套。”老顾看完信,眉头紧锁,“他们想把你引到另一个地方。”
“我知道。”沈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但这封信的语气和方式,与赵德明不同。赵德明是明目张胆的利诱和威胁,而这封信……更像是秘密接头。这个‘知情人’,会不会是……我们的人?”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沈放自己都心跳加速。会不会是组织上设法营救陈明远,通过这种方式与他联系?或者是陈明远在狱中想办法传递出来的消息?
“可能性不大。”老顾摇了摇头,语气谨慎,“如果是我们的人,应该用约定的暗号。这种方式太冒险,容易暴露。更可能是敌人的新花招。”
沈放沉默了。老顾的分析更符合逻辑。敌人诡计多端,很可能在虹口公园的试探之后,改变了策略,用这种更隐秘、更令人捉摸不透的方式来施加压力,扰乱他的判断。
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万一是真的营救机会,他将永远失去拯救陈明远的机会,并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如果去,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我们必须去。”沈放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坚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明远。但这次,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看向老顾:“明天,你提前去外滩信号塔附近,占据制高点,观察周围情况。我带枪去,如果发现是陷阱,我会想办法脱身。你负责掩护和接应。”
“太危险了!”老顾反对,“信号塔下空间开阔,几乎没有掩体。如果对方有狙击手,你……”
“没有别的选择!”沈放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顾,我知道危险。但明远是我表弟,他是因为我才落到这步田地。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看清敌人到底想干什么的机会!”
老顾看着沈放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提前到位,尽力掩护你。”
这一夜,沈放几乎彻夜未眠。他反复推演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检查了柯尔特手枪的每一个零件,确保万无一失。他将那封匿名信烧掉,灰烬冲入马桶,不留任何痕迹。
第二天,天色阴沉,北风呼啸,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寒潮。下午两点,沈放和老顾便提前出发。两人分头行动,老顾带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里面可能是拆卸的步枪零件),先行前往外滩,寻找合适的观察点。沈放则稍晚一些,换上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将手枪藏在大衣内侧的枪套里,独自叫车前往外滩。
外滩,上海的地标,黄浦江畔。尽管天气寒冷,江边依旧有不少游客和市民。著名的信号塔矗立在江边,红白相间的塔身十分醒目。沈放支付车费后,看了看怀表,两点五十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走向信号塔。
他选择在距离信号塔基座约二十米远的一个报亭旁停下,假装浏览报纸,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江风很大,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周围人来人往,有拍照的外国游客,有散步的情侣,有叫卖的小贩……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沈放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审视,每一个靠近的身影都暗藏杀机。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着枪柄,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点整。没有任何异常。三点零五分……三点十分……依旧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