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园路那惊鸿一瞥,让沈放连续几天都心神不宁。金文渊最后那个看似无意的回望,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是巧合?还是对方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监视?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影”的掌控之中。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沈放不敢再轻易对愚园路公寓采取行动。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准确的情报。他将发现金文渊落脚点的情况,通过死信箱紧急汇报给了“凤凰”,请求指示。
同时,营救陈明远的事情也迫在眉睫。林曼已经离开了上海,陈明远生死未卜,每拖延一天,他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但硬闯日本宪兵队司令部无异于自杀,他必须另辟蹊径。
他想到了杜文渊。杜文渊是陈明远被捕的直接关联人,也许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但这同样风险巨大。直接找杜文渊要人,等于承认自己与陈明远的关系,自投罗网。
就在沈放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这天下午,沈放正在公寓里烦躁地翻看报纸,门铃响了。老顾去开门,片刻后,拿着一张名片走了进来。
“三少爷,有位先生来访,说是杜文渊博士派来的。”老顾将名片递给沈放。
沈放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东亚兴业株式会社筹备处 经理 赵德明”。杜文渊的人?他来找我干什么?沈放心中警铃大作。
“让他进来。”沈放整理了一下情绪,摆出纨绔子弟的派头。
老顾引进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相的中年男子,正是名片上的赵德明。
“沈先生,冒昧打扰,鄙人赵德明,受杜博士委托,特来拜会。”赵德明笑容可掬,态度谦卑。
“赵经理,坐吧。”沈放指了指沙发,语气不冷不热,“杜博士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又是请我吃饭吧?”
“沈先生误会了。”赵德明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杜博士对沈先生上次的到访印象深刻,觉得沈先生是难得的人才。我们‘东亚兴业株式会社’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关键阶段,急需像沈先生这样有背景、有能力的青年才俊加入。杜博士特意让我送来一份聘书,诚意邀请沈先生担任会社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沈放心中冷笑,这拉拢的手段倒是直接。他接过聘书扫了一眼,职位虚高,薪酬丰厚,条件极其诱人。
“杜博士太抬举我了。”沈放将聘书随手丢在茶几上,做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当不了顾问。再说,我对做生意也没什么兴趣。”
赵德明似乎早料到他会推脱,笑容不变,压低声音道:“沈先生,杜博士知道您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您那位在报馆的表弟……好像出了点事?”
沈放的心猛地一紧!对方果然拿陈明远说事!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愤怒:“你们把我表弟怎么了?!”
“沈先生别误会!”赵德明连忙摆手,“陈记者的事情,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日本宪兵队那边……说他涉嫌发表不当言论,所以请他去协助调查。杜博士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非常遗憾。”
猫哭耗子!沈放心中怒骂,但脸上却强压怒火:“协助调查?协助调查需要抓人吗?他现在人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这个……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赵德明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杜博士在上海人脉很广,跟宪兵队那边也能说上话。如果沈先生愿意加入我们会社,成为自己人,杜博士很乐意出面斡旋,想办法把陈记者保释出来。”
图穷匕见!用陈明远的安危作为筹码,逼他就范!沈放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套取信息。
他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咬牙道:“你们……真的能保证我表弟的安全?”
“只要沈先生点头,杜博士一定尽力而为!”赵德明见沈放动摇,立刻趁热打铁,“宪兵队那边,也就是走个过场。只要有人担保,很快就能放人。”
“我需要确切的保证!”沈放紧盯着赵德明,“我要知道我表弟现在是否安全!在我答应之前,我必须确认他还活着!”
赵德明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点了点头:“沈先生的顾虑,我可以理解。这样吧,我可以安排一下,让沈先生……远远地见陈记者一面,确认他的安全。但只能远远看一眼,不能交谈。这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远远见一面?沈放心中飞快盘算。这虽然风险很大,但可能是确认陈明远生死和关押地点的唯一机会!而且,对方主动提出这个条件,也侧面说明陈明远可能还活着!
“好!什么时候?在哪里?”沈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明天下午四点,虹口公园靠近宪兵队司令部的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