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刀尖之舞
    第 六 章 刀尖之舞

    杜文渊的那笔巨款,像一块灼热的炭,藏在沈放卧室暗格的最深处。他分文未动,这不是钱,是罪证,是诱饵,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知道,收下这笔钱,就意味着在杜文渊乃至其背后的势力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暂时会认为他“上钩”了,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进一步的试探和要求。

    沈放的生活看似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活跃”。他重新出现在百乐门的舞池,与朱胖子等纨绔子弟厮混,对财政部那份闲差也更加“上心”——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偶尔会“不经意”地向张德庸秘书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物资调配流程,或者抱怨几句海关稽查的“不通情理”,俨然一副开始认真“搞事业”的架势。这一切,都是做给可能暗中监视他的人看的,他要维持一个被金钱打动、开始尝试利用家族资源谋利的贪婪形象。

    同时,他也在小心翼翼地利用军统的渠道。他定期通过死信箱传递一些经过筛选、真伪混杂的信息,主要是关于杜文渊、龙老板等人公开活动的动向,以及南京官场一些无伤大雅的人事变动和小道消息。他传递的情报价值有限,但足以让戴笠觉得他这个“棋子”在缓慢发挥作用,又不会因为提供的信息过于敏感而引来怀疑。他像走钢丝一样,平衡着各方视线。

    与“管家”老顾的联络更加谨慎,几乎仅限于眼神和极其短暂的、在安全环境下的低语交流。老顾似乎也在暗中调查“影”和“宋”的线索,但进展缓慢,敌人隐藏得太深。老周的牺牲,切断了他们与上级组织最直接的联系渠道,现在他们更像是两艘在惊涛骇浪中失去灯塔指引的小船,只能依靠本能和微弱的信号互相呼应,艰难前行。

    这天傍晚,沈放刚回到沈公馆,吴妈就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三少爷,下午有两位先生来找过您,说是从上海来的,姓龙,留了话,请您务必明晚去一趟中央饭店,还是老地方,有要紧事商量。”

    龙老板!沈放心里一紧。杜文渊刚试探过,龙老板就紧跟着出现了,而且直接找到了家里!这种步步紧逼的态势,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姓龙?上海来的?”沈放故意皱起眉头,做出回忆的样子,“哦……想起来了,是那个跑船运的龙老板吧?他说什么要紧事了没有?”

    “没有,只说请您一定赏光。”吴妈摇摇头,“看着挺急的。”

    “行,知道了。”沈放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估计又是谈什么生意上的事,烦得很。”他嘴上抱怨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龙老板亲自从上海过来,并且直接登门,说明事情可能比想象中更急,或者……更危险。中央饭店,人多眼杂,但同时也是各种势力交织的地方,某种程度上反而比蓬莱春那种私密场所更“安全”——至少对方不敢在那种地方轻易动武。

    第二天晚上,沈放准时赴约。中央饭店的咖啡厅一角,龙老板已经等在那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那男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坐姿,透着一股精干和戾气,与龙老板的江湖气不同,更像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气息。

    沈放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影”?

    “龙老板!久等了久等了!”沈放换上热情的笑容,大步走过去,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个黑衣男人。

    “沈公子,够意思!”龙老板起身,哈哈笑着拍了拍沈放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介绍道:“这位是吉田先生,我的日本朋友,也是我们生意上的重要伙伴。”

    吉田!日本人!沈放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笑容不变,伸出手:“吉田先生,幸会。”

    那个叫吉田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毫无表情、线条冷硬的脸,大约三十多岁年纪,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与沈放握手时,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微微点了点头,用略带生硬的中文说道:“沈先生,久仰。”

    三人落座。龙老板点了咖啡和雪茄,然后便切入正题,不再像杜文渊那样兜圈子。

    “沈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龙老板凑近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上次杜博士跟你提的生意,有眉目了。有一批货,非常要紧,需要尽快从上海运到南京,然后通过你的关系,安全送出去。时间很紧,关卡查得也严,所以这次,得请你多出力了。”

    沈放吸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感觉吉田那冰冷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脸上。他做出一副既兴奋又为难的样子:“龙老板,吉田先生,你们这么信任我,我肯定尽力。不过……现在这风声,你们也知道,海关、稽查,还有军统那帮活阎王,眼睛都瞪得跟灯笼似的,不太好办啊。是什么货?这么急?”

    龙老板和吉田交换了一个眼神。吉田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沈先生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货。你只需要确保,货物在南京城内及出城时,畅通无阻。我们会提供详细的运输时间和路线。你需要做的,是解决官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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