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听惊雷
    事情还得从那日李田生背着一麻袋粮食在甲板差点摔倒说起。

    时辰过了午,眼着瞅饭时,李田生打算搬完这最后一麻袋粮食就吃饭。

    午后的日头正毒,晒得甲板发烫。

    李田生弓着身子背着沉甸甸一麻袋粮往船舱里挪,那麻袋足有百十来斤,压得他脚步发沉,从早晨到现在几乎已经耗干了他所有力气,每一步都走的艰难。脚下甲板混着河水蒸腾出的湿气,虽然甲板有凿纹来防滑,但因为湿气重仍然感觉滑得很。

    李田生快到舱门时,刚一落脚,鞋底猛地一打滑,整个人便控制不住的往前扑去。“哎哟!”他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船帮,慌乱中,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从船舱出来的一个人的身上。

    那突然撞上的力道不小,“对不住!对不住!”狗娃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忙不迭地道歉:“脚下一时没留神,您没事吧?”

    他抬头去看被撞的人,看着应该是庞家船队上干活的船工。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短褂,后背沾着些盐霜似的汗碱,被撞之后,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腰,转过身来。

    李田生这才看清他的脸,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黝黑的皮肤粗糙不堪,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东西,神情木然。那人静静地看向李田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接着转身朝着船尾的方向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还是李田生第一次见到船队里常年固定干活的船工,眼瞅着力气用尽,他赶紧收了脑子里杂乱的念头,进了船舱把背上的麻袋卸在指定位置,喘着粗气直起腰。

    垒粮食麻袋的旁边堆着一摞许久不用的旧麻袋,满是灰尘,和装着粮食的新麻袋隔着条窄缝。李田生刚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那缝隙底下的阴影里似乎有点紫幽幽的光闪了下,仔细再看时又看不到了。

    李田生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并没摸到什么东西。因为蹲下来的缘故,堆放的参差不齐的麻袋最底下某个麻袋边缘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上面。

    他忙伸手去够,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掏出来一看,是块沉甸甸的黑色铁牌子。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和字。他捏在手里好奇地翻看了下,又注意到旧麻袋里残留了不少沙子,有些正从旧麻袋的破口处,簌簌往下漏。

    李田生无意识地小声嘀咕了句:“这怎么还会有这许多沙?”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巴掌。监工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眯着眼,目光在他背后逡巡:“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嘟囔啥呢?”

    李田生吓得一哆嗦,那黑色铁牌子似乎变得像块烙铁一般烫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借着起身做提了下裤腰状,飞快地把铁牌子塞进了裤腰里,用衣摆盖住。然后手胡乱指向那堆漏沙的旧麻袋,声音发颤:“没、没什么……就是,就是看这旧袋子破了,漏……漏了些沙子出来。”

    那监工听了这话危险地眯了眯眼,狐疑地盯着李田生又看了两眼,这才转身走开。

    李田生僵在原地,直到监工走远,才感觉冷汗早已湿透了打满补丁的外衫。

    他心有余悸,赶紧出了船舱。

    虽然在大昭富贵人家多是一日三餐。但是乡野村户和普通人家都是一日两餐。一般是早午,只不过午餐的时间要晚一些,不是午时左右。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早上吃的那点饭早就消化了,这码头和船上装卸货的活儿那真是苦力活,干到现在,时辰已未时过半,早已精疲力竭,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工棚,在自己地铺位置取了包袱,里面是从自家带的杂粮饼子。

    苦力们住的这工棚就在码头不远的一片遍布碎石的荒地上,还是当修码头时搭的。

    说起这工棚,听说一开始就是随便搭的个草棚子,后来听说临着码头的几家商铺有人带头出了一笔银子,还有捐了木料的,这工棚便由码头干活的苦力推了旧的重建了,不再是四面通风的草棚子。新建的工棚砌了土墙,装了木门,还了垒了草泥台子的大通铺,铺了草席子。最后还给放了几个旧木盆和两个木头箍的水桶。

    从那以后在码头找活干活的苦力再也不用随便找个背风处一窝将就熬过晚上。这些做苦力的谁也舍花钱去住客栈的大通铺,毕竟哪怕最便宜的客栈大通铺也要五文一晚。

    李田生坐在铺位边,神情带着点惊魂不定的恍惚,从包袱里刚摸出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还没来得及咬,就听见工棚外有人喊他。一抬头,暗卫甲宇——如今大家都叫他陈四,正站在工棚门口,冲他招手:“田生!别干啃那饼子了,喇嗓子。走,跟你陈四哥喝碗热汤去!”

    李田生赶紧站起来,搓着手小声说:“不,不了,陈四哥……你都带俺喝了好几回了,俺不能老是……”

    “嘿,你这臭小子,和你陈四哥还外道起来了!我是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一碗汤能值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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