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被一片赤红遮住,拂乐看不清路,只能由喜婆在前方给开路,被两个丫头在一旁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喜轿。
门外,朱漆描金的轿撵落地,四角都悬着金铃,软绸帷幔绣着喜纹。
见姜拂乐出来,轿檐垂下的珍珠帘被撩开,噼啪作响:
“娘子,当心脚下。”
“好。”
程屿礼目光追随着被众人搀扶着的人,眼睁睁看着蒙着盖头的姜拂乐稳稳上了轿子,颇有些惊讶。
她竟就这么乖乖上轿了?莫不是让人给掉包了吧?
程屿礼疑惑片刻,还要伸着脖子往轿帘后看。
“新郎官儿,这新娘子再美,等到进了洞房您都能瞧个够!现下若是耽误了吉时可就不好咯!”
程屿礼被起哄,不得不缩回身子,敛去眸中情绪,又心满意足地挂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
姜拂乐,上了这贼船,可就翻悔不得了。
他唇角一勾,“起轿。”
喜乐的吹打声再次响起,又是一阵锣鼓喧天。
因着姜家与程府离得太近,若是直接过去,恐怕连迎亲的队伍都来不及甩过去便到了,是以需得绕城一周,最后再进到程府。
迎亲的队伍如潮水漫过街巷,四处皆是赤红的一片。
队伍前头的狮子灯已行至州桥,队尾的食盒担却还在姜家门口徘徊,鎏金轿撵、朱红伞盖层层叠叠,不见尽头。
姜拂乐向来心里敞亮,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轿子一动起来,困意便再次袭来。
轿内铺设了整张雪白的狐裘,且提前熏好了宁神的香,拂乐闻着便身心舒畅,加上抬轿的轿夫训练有素,脚步极稳,队伍行走的速度又慢,拂乐终于抵挡不住睡意,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可惜她头上的凤冠实在太沉,上面坠饰又多,她猛地一点头,那冠上的金玉便“叮当”地乱撞在一起。
喜婆一直跟在轿子两侧的小窗外,听见声音,急忙撩开帘子,见新娘子的头直点,连忙道:“娘子,现在您可不能睡啊。”
喜婆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钻进前方端坐马上的程屿礼的耳朵里。
他闻言侧眸,姜拂乐在打瞌睡?
程屿礼思索片刻,眸中闪过一抹狡黠,转头含笑着吩咐轿夫,“加快些,莫要让娘子坐乏了。”
下人们得了命令,二话不说立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喜婆也不由得将两条腿倒腾得直升烟,一边还不忘笑盈盈地对姜拂乐说道:"娘子真是好福气,主子这是心疼您呢,生怕您累着!"
轿撵里头的姜拂乐对这番话可不敢苟同,那轿夫的脚步一加快,轿子不免开始颠簸乱晃了起来,不似先前那般平稳,姜拂乐顿时睡意全无,不得已伸手撑住轿内的扶手,却依旧免不了一顿乱晃,她此刻只感觉天旋地转,如若是胃里头有东西,恐怕是要立刻吐出来。
拂乐顺着胸口的气儿,咬牙切齿。
心疼?我看他是恨不得将我晃晕在轿子里,当下便做了鳏夫!程屿礼,敢捉弄我姜拂乐,这笔账我日后再同你算!
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起来,喜钱满天飞,不消一会便到了程府门口。
直到鎏金轿杆落地,姜拂乐才终于是松了口气,心里早已将程屿礼鞭打了八百回。
侍女将珠帘撩开,姜拂乐起身,绯红裙裾之下探出半只缀了珍珠的绣鞋。
拂乐垂首,刚准备顺着台阶下轿,蓦的,一阵微风袭来,细密的珍珠流苏轻晃,红绸盖头被风掀起半寸,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她的视野。
姜拂乐动作僵住,愣了半刻。
程屿礼?晃了她一路还不够,又想作什么妖?
“等什么呢?难不成要为夫亲自抱你下来?”。
少年含笑的声音传来,惹得周遭丫头婆子一阵轻笑,“娘子别怕羞呀,姑爷这是想扶您下轿呢。”
“知道了知道了!”
姜拂乐撇了撇嘴,垂眸,覆上他的手。
程屿礼的指尖冰凉,触上时,她手指不由得一颤,刚要抽离,随即却反被程屿礼一把握住。
“躲什么?”
拂乐一僵,不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下了轿,颇为嫌弃地缩回手,任由侍女将她曳地的裙摆整理好。
程府正门,六扇朱漆大门洞开,赤金包裹的门钉在日头底下闪着金光。
门外头早已有一众丫鬟婆子候着,见到主子下了轿,她们便赶忙簇拥上来。
姜拂乐现下已然完全无需自己走路,即便看不见,可她觉着自己似乎全然是被推着走的,一路迈过了半人高的门槛,跨过了火盆,又跨过了马鞍,终于是到了正院大堂。
程府里头每隔十丈便悬一盏宫灯,镂金错彩的房梁之上皆挂满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