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外头的晨雾还未散尽,姜家的院子里却已是烛火通明。
姜拂乐蒙着被子,睡得正香甜,迷迷糊糊地被朝宁从被窝里拽出来,按着她坐到铜镜前。
“阿芙,快清醒清醒,大婚之日可不准睡懒觉了!”
姜拂乐被吵醒,揉着眼睛,懒懒打了个哈欠。
“别吵,我起就是了……”
喜娘已在外头候了多时,不等拂乐睡意消散,便已经拿着浸了花露的丝帕来为她敷面,身侧还跟着五六个丫鬟婆子,每人手里托着一个银盘,上面尽是些精巧的金玉首饰,待回全要戴到拂乐身上去。
拂乐脑袋空空,像个人偶一般任由他们摆弄,心中的滋味难以明说。
“娘子,该更衣了。”
“嗯。”
大婚的婚服已由三十个绣娘连夜赶制了出来,此刻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几个丫鬟婆子合力侍奉拂乐穿上,霞帔上缀满了硕大圆润的珍珠,十二幅月华裙裾曳地丈余,流光溢彩。
一通折腾完,天光已大亮,街上隐约传来阵阵锣鼓声。
姜拂乐活动了下肩膀,奈何那衣裳实在繁复不便行走,朝安和朝宁便扶着她走到正堂。
她们两个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前几日还在家中任性撒娇的妹妹,此刻竟已然要出嫁,朝宁朝安两个人泪眼朦胧,心中有千万般的不舍。
朝安拉起拂乐的手:“阿芙,若是受了委屈,便回家来,娘和姐姐们都等着你,不会叫你无家可归。”
拂乐刚要点头,扭头却见朝宁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
“姐姐说什么傻话,阿芙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到时候谁受委屈还真说不准!
阿芙,到时若是程府有人欺负你,你便挨个还回去,如若一个人应付不来,姐姐们提着枪去帮你收拾他们!”
拂乐被逗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大早上就昏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是清醒了些,拍着胸脯保证:
“姐姐们尽管放心,若有人欺负我,我必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慧世见状,上前来嗔了两个女儿一眼,“净不教些好的!”
她叹了口气,将拂乐鬓边缠在一起的流苏解开,语重心长道:
“阿芙,娘昨日同你说那些话,无非是想让你知道,咱家不是一无所有,虽比不上程家家财万贯,但也不差,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尽管放手去做,无需畏畏缩缩委屈了自己。”
“娘您还说我们俩不教好的,您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朝宁小声嘟囔,触到李慧世的眼神后,吐了吐舌头。
姜拂乐自然知晓这些,其实无需娘和姐姐们说,她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打算。
她知道高门大户的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过,不管那程府是龙潭虎穴还是世外桃源,她都不在乎,她姜拂乐向来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主儿,就算是程府里有吃人的老虎,她也定会豁出去一杆子打死。
可即便她花了那么些时日想通了不再反抗赐婚,做足的万全的心理准备,真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却发现最舍不得的还是家里头。
几个人还欲说体己话,那头锣鼓声已是越来越近,直到点点红色从街角出现,喜婆眼睛霎时一亮,“诶呦,是新郎官儿来了!”
足足三百人的迎亲仪仗自程府门口浩荡而出,十二盏鎏金狮子灯在前方开道,烛火明灭。
好事的百姓们早就挤在街边踮脚张望,见到迎亲的队伍后,不断发出“啧啧”惊叹。
“不愧是程大人的嫡长子,我瞧着这架势,简直堪比亲王娶亲!”
“亲王娶亲也未必能有如此规模!”,那妇人嘟囔着,“也不知姜家是走了什么大运,竟能博得圣上赐婚,落得这样好的婚事!”
“走运什么啊!谁不知道姜家那丫头同程家那个小主子素来不对付,要我说,日后可有的热闹看了!也不知这程府的琉璃瓦结不结实,别是三天两头便被这两个活祖宗掀得满地都是吧!”
话音未落,只见身着火红婚服的程家小少爷端坐踏雪乌骓之上,行过大街,朗若日月,方才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的百姓,此刻忍不住纷纷侧目嗟叹。
程屿礼的马在姜家门口停下,广厦街被围得水泄不通,喜婆见状,连忙催促:“几位若还有话,大可等到回门日再说,新姑爷已经到了,娘子该上轿咯!”
踏出这扇门后,再想后悔可就为时已晚了,拂乐忽然有些想临阵脱逃,于是急着扯住母亲的手,“娘!要不我不去了,对了!陈家娘子不是订了二两豆腐么,我看我还是留在家里帮……”
李慧世将她的手拂开,握在手心里拍了拍,“又使小孩子脾气!现下你再花言巧语也没用了!乖,快些上轿吧,外头都等着呢。”
姜拂乐压着嘴角,闷闷不乐,玉笛金笙两个人接受到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