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鬼
    “小絮……过两年你就要和人成亲了,可不能再这么无理取闹了好吗?”深闺中,可怜又操心的母亲对她孩子如是说。

    我无理取闹什么了?云轻絮面上依旧笑着,将话藏在心里最深处,藏到她自己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不要再让娘这么伤心了可以吗?”母亲眼圈通红,用金线绣的手绢儿轻轻擦着虚泪。

    怎么又哭,你是小孩还是我是小孩?

    她把精心保养白嫩如刚剥壳的煮鸡蛋一样的素手轻轻搭在她女儿刚被戒尺狠打二十下疼痛难忍的手上,她女儿自是极疼的,但一声也没吭。

    疼。

    “你瞧瞧,你要是早听为娘的话呢,哪还能弄得这样下场,我从不曾这般教训过你,打你我也疼啊。你说说,你要是就在这里好好念些女孩子该学的东西、踏踏实实做些女红,好好听我的话,为娘给你订下的这桩门当户对的美亲事真不差,你得听我的话,为娘是你什么人?又不会害了你……”母亲慢慢抚摸着女儿手上的伤。

    害惨了。

    “可是你怎么就这么……唉,这么不听话呢!放着好好的房子不要非要自己背着娘偷偷建一个,还要建到深山老林里不要人发现,要不是我派去的保护你的暗卫告诉我,我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了!”

    对啊,真倒霉啊怎么就被你发现了呢?

    “山里多危险啊,你再看看,你看的都是什么书?!都属于禁书行列你晓得吗?”母亲似是再也演不了和蔼之角,把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一股脑砸向女儿。

    我就是对三从四德不感兴趣,就是喜欢修真习武一事,看修仙的书碍着你了吗?

    母亲又好言相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爷爷云岚白的事,他修仙修到最后连家都不回,家族给了他多少东西啊,他就一点也不想着家。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个,你难道就要学他吗?!那我该怎么办?你不要你母亲啦?你要是真一声不吭地修仙去了再也找不到了,做娘的该多伤心呐……”

    就学就学,我看我那岚白爷爷就是受不了这个云府了才离开的!

    然而云轻絮心里藏着的话越是叛逆,表面上就越是顺从,她的眼睛依旧是那蜃楼一般虚假灵动的存在。

    奈何云轻絮藏的实在是太好了,藏的甚至自己想挖也挖不出来这些话,脑内那些被她母亲说服的神经细胞们都在说:“干脆就这么耗下去吧,等她死了就好了,等母亲一死,就可以从女儿这个身份解脱了。”

    头上悬着的金丝帷幔和母亲的眼泪是她永远也还不起、永远也反抗不得的。

    而母亲“为你好”的嘴巴好似离云轻絮越来越近,“好言好语”在云轻絮耳朵根绕来绕去,潮水般滔滔不绝连绵不断……

    断了,是被外边的“噗通”一声给打断了的。

    母亲女儿齐齐看向门外,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轻轻抚摸她手背的素手在上面重重落了一掌,女儿懂她的意思,大家闺秀依旧端坐檀木椅上,母亲则起身离开往那恼人的声音来源处寻去。

    母亲熟练地绕过院内的假山死水,跨过一片又一片的人工植被,终在院门附近见到一个“乞儿”。

    “乞儿”浑身是灰,脸上也脏兮兮的。母亲与“乞儿”对视,“乞儿”一言不发,见到她也不问候。母亲怀疑她痴傻,但那“乞儿”眉心的那一点没被灰藏住的的朱砂红和眉下的秋波眸子又是那么的有灵气,让她迟疑着否定了这个怀疑。

    那“乞儿”是灵澈,她不说话不是她正在发呆,而是在疯狂思考应该怎么和眼前这个人对话。

    灵澈见面前这人衣着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眉宇间又同云轻絮有三四分相似,思忖着这人是云轻絮她母亲。但是很可惜灵澈这人打小就没怎么跟人说过话,就算对云轻絮她母亲非常反感也放不出什么狠话,自然她也不知道狠话是什么。

    总得说些什么。电光火石间灵澈脑子突然蹦出一个字,她张口就对云轻絮母亲恨恨说道:“嗨!”

    嗨~完全没什么杀伤力呢。欸,不过这里的人知道“嗨”是什么意思吗?真是个值得让人深思的好问题。

    “不懂规矩。”一句居高临下的话把灵澈从深思中拉了回来。

    云轻絮母亲盛气凌人地打量着灵澈,继续道:“我不是说过,不许下人来行云庭随意走动的吗?”

    灵澈疑惑道:“我不是下人,我是来找云轻絮的,她在里面吗?”

    云轻絮母亲斜睨了她一眼,虚抚着金白边衣袖,道:“哦?我怎么不记得我家轻絮还认识你这种人。”

    灵澈:“我哪种人?”

    灵澈面对她讨厌的人说话一向都很简单直接。是,她是分不清喜欢这种感觉,但不喜欢她还能不清楚吗?看到不喜欢的东西她会下意识皱眉头,胃下会直作呕。面对云轻絮母亲,她好生想吐,以此推断,这果然就是讨厌吧。灵澈讨厌她讨厌得甚至不愿意用些绕弯的话——虽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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