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箸落在织金毯上,溅起的粥渍像一串散落的珊瑚珠。青黛慌忙去擦,却被主子苍白的脸色吓住——明昭娘娘正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仿佛那是什么妖物。
"传...太医。"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整个玉宸宫乱作一团。当老太医颤巍巍收回诊脉的手时,殿外已经跪满了听闻风声的嫔妃。
"恭喜娘娘。"老太医伏地,"是喜脉。"
宋希妤指尖陷入掌心。她想起那碗每日必饮的避子汤,想起皇帝上月南巡前夜反常的温柔,想起今晨窗外那对叽喳的喜鹊——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多久了?"
"约莫两月余。"老太医偷瞄她神色,"陛下离京前特意吩咐,若娘娘食欲不振..."
殿门突然被撞开。
宋希妤抬头,看见本该在三日后回銮的皇帝站在门口,玄色常服上还沾着驿站的风尘。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都退下。"
宫人们潮水般退去。皇帝一步步走近,龙靴碾过地上未干的粥渍,在织金毯上留下一个个潮湿的脚印。
"你换了避子汤。"宋希妤陈述道。
皇帝单膝跪在榻前,掌心贴上她的小腹。这个总爱掐她脖颈撕她衣裳的男人,此刻手劲轻得像抚弄蛛丝。
"是酸枣仁汤。"他居然笑了,"安神的。"
窗外惊雷炸响,今春第一场雨哗啦啦浇下来。宋希妤忽然觉得荒谬——她精心收集的毒药,她暗中策划的复仇,她夜夜诅咒这个男人的恶毒心念,全被腹中这块小小血肉搅得天翻地覆。
"恨朕吗?"皇帝的手向上移,按在她心口,"这里是不是正骂朕卑鄙?"
雨声渐密。宋希妤望着他眼底熟悉的偏执,突然发现那团黑焰里多了点什么——像是恐惧,又像是祈求。
"陛下怕什么?"她轻声问,"怕我弄死它?"
皇帝瞳孔骤缩。下一秒,宋希妤被他打横抱起,天旋地转间已被安置在铺了三层鹅绒褥的龙榻上。他扯过金丝被裹住她,动作近乎慌乱。
"宋希妤。"他咬着她耳垂低语,"这孩子要是少根头发,朕就让太医院全体陪葬。"
雨幕中,新任院正正抱着医箱狂奔而来,身后跟着十二个捧药囊的医女。他们跪在殿外淋得透湿,却没人敢抬手擦脸。
玉宸宫变成了金丝笼。
宋希妤数着窗棂上的蟠龙纹,看日影从东移到西。自从诊出喜脉,皇帝彻底撕了那层明君假面——早朝改在辰时末,奏折搬来她榻前批,甚至紫宸殿议政时,也要让她在屏风后听着。
"娘娘,该喝药了。"
青黛捧着鎏金碗的手在抖。这是今日第三碗安胎药,院正亲自守着药炉煎的,煎完还让三个药童先试毒。
宋希妤接过药碗。自从有孕,皇帝不再强迫她饮避子汤,却换了更苦的汤药。她刚要饮下,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皇帝大步进来,夺过药碗一饮而尽。宋希妤怔住,看他喉结滚动着咽下药汁,唇角还沾着褐色的痕迹。
"试什么毒?"她忍不住问。
"不是毒。"皇帝用袖子抹了把嘴,"朕让院正加了安神的药,怕你夜里腿抽筋。"说着竟单膝跪地,握住她微微浮肿的脚踝轻轻揉捏。
青黛吓得打翻了托盘。
宋希妤看着帝王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今晨偷听到的闲话——说陛下最近常召稳婆问话,连婴儿襁褓怎么裹都要亲自学。
"陛下..."
"嗯?"
"你究竟..."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罢了。"
皇帝抬头,目光灼灼:"朕究竟什么?"
宋希妤望向窗外。那株从玄真观移来的绿梅居然开了花,在雨中颤巍巍地绽着红蕊。她鬼使神差道:"陛下喜欢皇子还是公主?"
揉捏脚踝的手顿住了。皇帝的表情变得古怪,像是被人突然刺中软肋的猛兽。
"朕要太子。"他声音沙哑,"但若是公主..."指尖突然收紧,"就像你这样的,朕也..."
话没说完,殿外曹德安尖着嗓子喊:"陛下!幽州八百里加急!"
皇帝起身时,宋希妤分明看见他耳根红了。
夏至前后,宋希妤的肚子已经显怀。
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好,她却只能坐在凉亭里,看皇帝亲手给她剥莲子。这个曾经用铁链锁她的男人,如今正笨拙地用指甲抠莲芯,弄得满手汁水。
"陛下,让奴婢..."
"滚。"
宫人们退到三丈外。宋希妤接过那颗被剥得坑坑洼洼的莲子,突然发现皇帝右手食指有道新伤——是今晨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