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妤站在玄真观的露台上,望着远处朱雀大街上清洗地面的宫人。水桶里的清水泼在青石板上,转瞬就变成了淡红色,像被稀释的胭脂。
"娘娘,风大。"青黛捧着狐裘过来,却被她抬手制止。
"你看那水。"宋希妤指着街道,"像不像那年我滚钉板流的血?"
青黛不敢接话。自赵家满门抄斩那日起,明昭夫人就变得愈发古怪——她会在深夜突然起身抄经,直到十指渗血;也会在皇帝驾临时,突然问起那些已死之人的忌辰。
"陛下今日在紫宸殿议事。"青黛小心翼翼转移话题,"说晚些要来看您新栽的绿梅。"
宋希妤唇角扯出一丝笑。那株绿梅是皇帝命人从她亡夫顾勇旧宅移来的,据说已有百年树龄。移栽那日,老树根断了几条主根,如今半死不活地杵在庭院中央,像具枯槁的尸体。
"告诉他,我睡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玄色龙纹靴踏过落叶,停在她影子上方。
"爱妃近日睡得太多。"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太医说,郁结于心。"
宋希妤没有转身。她能感觉到皇帝的呼吸喷在她后颈,带着龙涎香与血腥气的混合味道——那是他亲手处决赵国公时溅上的血,据说三日都洗不净。
"臣妾梦见琛儿了。"她突然说。
皇帝的手僵在半空。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主动提起顾琛。
"他说什么?"
"他说..."宋希妤转身,直视帝王的眼睛,"谢谢娘亲。"
一阵秋风卷过,吹乱了她未绾的发丝。皇帝突然伸手抓住那缕头发,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朕为你报了仇。"他声音低沉,"你却只梦见那个死孩子?"
宋希妤笑了。这是她这些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陛下,那是我的骨肉。"
"朕可以给你新的骨肉!"皇帝猛地将她拉进怀里,龙袍上的金线硌得她脸颊生疼,"你想要多少个孩子,朕都能给——"
"然后呢?"她轻声问,"让他们看着母亲像个行尸走肉般活着?"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宋希妤,你以为报仇就是终点?错了,这才是开始——朕要你活着,日日活着,年年活着!"
他的吻落下来时,宋希妤睁着眼睛。越过皇帝的肩膀,她看见那株半死的绿梅上,最后一片叶子正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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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宸宫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宋希妤倚在窗边,看宫女们更换殿内的烛火。新换上的蜡烛掺了沉香,是皇帝特意吩咐的——他说她睡不安稳。
"娘娘,该用药了。"青黛端来黑漆药碗。
自从那夜在观音殿后,这碗避子汤就成了每日必饮之物。宋希妤接过碗,突然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九月十七。"
碗沿停在唇边。九月十七,顾琛的生辰。若他还活着,今年该行冠礼了。
药汁滑过喉咙时,殿门突然被推开。皇帝带着夜露的寒气大步走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空碗砸在地上!
"你还在数日子?"他眼底泛着可怕的猩红,"数那个死人的忌日?生辰?还是你守寡的年头?"
宋希妤平静地擦去溅到手背的药汁:"陛下深夜前来,就为了问这个?"
皇帝突然拽着她走向内室。绣着并蒂莲的帐幔被粗暴扯下,露出藏在后面的一幅画——画上是穿着孝服的宋希妤,正跪在登闻鼓前。
"看看你当时的样子!"皇帝掐着她的后颈逼她直视画像,"眼里有火,身上有血,连骨头都淬着毒——那才是朕要的宋希妤!"
画中人的眼睛亮得惊人,与如今镜中死气沉沉的女子判若两人。
"那个宋希妤死了。"她说,"和赵家人一起死了。"
皇帝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一把撕开画像,露出后面暗格里的东西——染血的诉状、断裂的镇纸、甚至还有从顾琛墓前取来的一抔土。
"你以为朕不知道?"他抓起那抔土撒在她裙摆上,"你每夜对着这些东西哭!"
宋希妤终于颤抖起来。她扑向那些碎片般的遗物,却被皇帝抢先一步扫落在地。
"想要吗?"皇帝踩住那片染血的诉状,"求朕。"
她缓缓跪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求陛下。"
"不对!"皇帝暴怒地拽起她,"朕要你像当年在紫宸殿上那样看着朕!要你眼里有恨有怒有活气!"
宋希妤抬眼看他,目光却依然死寂:"陛下,人死不能复生。"
"那朕就让你再生一次!"皇帝突然对外喝道,"带进来!"
殿门再次打开,几个侍卫押着个白发老妪踉跄而入。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