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直到皇帝掀开车帘,将一杯鸩酒递到二夫人唇边。
"爱妃要不要看场好戏?"他笑着问。
宋希妤看着二夫人惊恐的眼睛,突然伸手打翻酒杯:"陛下何必着急?"她倚进皇帝怀里,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死人哪有活人有趣?"
皇帝的眼神变得危险。他猛地扣住她手腕,从她袖中抖出那个藏着附子粉的香囊——还有半块带血的玉佩。
"朕的小狐狸..."他舔去她指尖被玉佩棱角划出的血珠,"终于亮爪子了。"
玉宸宫的烛火亮了一夜。
宋希妤看着皇帝焚烧老太君的血书。火舌舔过"顾琛"二字时,她喉咙里涌上腥甜。
"现在知道了?"皇帝捏着她后颈,"你儿子死在至亲手里,仇人可不只赵家。"
她扑向火盆的动作被铁链拦住——不知何时,皇帝在她脚踝栓了条细金链,另一头系在自己腕上。
"陛下怕我寻死?"
"朕怕你蠢死。"皇帝拽着金链将她拖到身前,"为了这些脏东西脏了手,值吗?"
宋希妤望向灰烬中未燃尽的一角纸片,上面依稀可见"盐税"二字。突然想起顾琛死前正在抄《盐铁论》,想起赵承嗣那句"你爹死得早"...原来蛛丝马迹早就在那里。
"他们都会死。"皇帝突然说,"但不是现在。"他抚开她额前碎发,"朕要你亲眼看着,这些人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宋希妤闭上眼。她想起灵堂上那些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残忍——他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像把钝刀慢慢割开顾家的喉咙。
"至于你..."皇帝的唇贴在她颤抖的眼睑上,"朕给你找了新乐子。"
晨光熹微时,曹德安领着十几个素衣妇人跪在殿外。她们有的是被权贵欺辱的民女,有的是家破人亡的寡妇,每个人都捧着一纸血书。
"明昭娘娘..."最前面的老妪重重叩首,"求您为草民女儿申冤!"
宋希妤脚踝的金链哗啦作响。她看向身侧假寐的皇帝,突然明白他的用意——这是新的囚笼,比顾家性命更坚固的枷锁。
"娘娘?"老妪抬起泪眼。
宋希妤慢慢蹲下身,扶起这个和她失去琛儿时年纪相仿的母亲。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摸到对方掌心里厚厚的茧,那是和她滚钉板时一样的伤痕。
"我帮你。"
她说这话时,没看见皇帝唇角得逞的笑意。
冬至大祭前,长安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宋希妤裹着狐裘站在城楼上,看羽林卫押送顾家流放的队伍远去。顾衡经过时突然抬头,嘶吼着"妖妇"想要扑来,却被铁链拽倒在地。
"满意了?"皇帝从身后环住她,大氅上还沾着紫宸殿的血气——今早他刚处决了最后两个赵家余党。
宋希妤呵出一团白雾。这半年她为十七个妇人平反冤情,每一桩都牵扯出更多肮脏秘密。朝中骂她妖妃的声音越来越响,皇帝却变本加厉地赏——前日是越贡的鲛绡帐,昨日是西域的夜明珠,今早又送来个刻满《往生咒》的金项圈。
"陛下何必呢?"她摸着项圈上凹凸的经文,"我又不是狗。"
皇帝低笑着咬她耳垂:"你是朕的共犯。"
雪越下越大。宋希妤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忽然想起玄真观那株半死的绿梅。听说它今年开了花,在满园萧索中红得刺目。
"曹德安说...你收了那些妇人的长命缕?"皇帝突然问。
宋希妤袖中的手指一颤。那些五色丝线编的手绳,是她偷偷为顾琛集的往生福——每平反一桩冤案,苦主就会送她一条。
"陛下连这个都要管?"
"朕给你更好的。"皇帝变戏法似的捧出个鎏金匣子,"西域高僧开光的往生牌,够那孩子受用千年。"
匣子打开的瞬间,宋希妤终于崩溃。牌位上赫然刻着"顾琛"二字,用的却是皇帝私库里的金丝楠——那是预备给皇子用的材质。
"你...怎么敢..."
"朕还敢更多。"皇帝将挣扎的她按在城墙边,下方就是百丈深渊,"记住,你的恨你的痛你的念想,都只能是朕给的。"
雪落满肩头时,宋希妤忽然停止挣扎。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成水。
"陛下赢了。"她仰起脸,露出入宫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会好好活着——活到看着您...变成先帝那天。"
皇帝瞳孔骤缩。下一刻,他掐着她的腰大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这才对。"他舔去她唇上咬出的血,"朕的明昭娘娘,就该这么疯。"
暮色四合时,宫人们看见皇帝抱着昏睡的娘娘穿过回廊。娘娘腕间缠着十七根褪色的长命缕,随步伐轻轻摇晃,像一串古怪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