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妤一身素白孝服,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她的发间没有半点珠翠,只用一根麻绳束着,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身后,顾府的大门紧紧闭着。
昨夜她在祠堂断发明志,顾家宗族连夜开了祠堂,以“不守妇道、招惹祸端”为由,将她逐出三房。老太君最后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希妤,别怪顾家无情……这世道,女人活着已是不易。”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祠堂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谢顾家十五年收留。
——第二个头,断与顾勇夫妻情分。
——第三个头,誓为顾琛讨回血债。
此刻,她怀中揣着沾血的诉状,一步一步走向皇城。每走一步,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昨夜在祠堂青砖上跪出来的伤。
“琛儿,娘不会让你白死。”
皇城根下的登闻鼓院前,两名侍卫正抱着长枪打盹。
忽然,一阵刺骨的寒风卷过,其中一人打了个哆嗦,眯眼看去——
素衣女子站在登闻鼓前,纤细的手腕举起鼓槌,重重敲下!
“咚——!”
鼓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
侍卫大惊失色:“疯妇!这鼓也是你能敲的?!”按律,敲登闻鼓者需先滚钉板、受杖刑,十人里难活一个。
宋希妤充耳不闻,只是更用力地挥动鼓槌。
“咚!咚!咚!”
鼓声一声比一声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她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鼓槌流到鼓面上,在雪白的兽皮上溅开一朵朵红梅。
紫宸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忽听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
“何人击鼓?”他皱眉。
大太监曹德安急匆匆跑进来:“陛下,是个年轻寡妇,为子申冤!”说着递上血书诉状。
皇帝扫了一眼,冷笑:“国公府倒是会惹事。”起身道:“按祖宗规矩办。”
——这是同意接状的意思,但也意味着告状人要受尽酷刑。
登闻鼓院前,侍卫抬来三丈长的钉板。铁钉寒光凛凛,每根都有小指长。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侍卫忍不住劝道。
宋希妤跪坐着,慢慢脱下外裳,露出素白的中衣。她忽然想起顾琛小时候摔伤了腿,也是这般咬着唇不哭,还安慰她:“娘,我不疼。”
“动手吧。”她伏身贴上钉板。
尖锐的铁刺扎进皮肉的瞬间,她死死咬住一缕头发。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前功尽弃了……
血从身下漫出来,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洼。围观的人群中有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却听见钉板上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血人般的女子竟在笑!
“二十丈……够了吗?”她抬头问侍卫,唇边溢出血沫。
侍卫骇然退后两步。按律滚过钉板即可,但这女人竟自己往前爬,生生滚完了整块钉板!
当宋希妤被抬进紫宸殿时,龙椅上的皇帝眯起了眼。
阶下女子浑身是血,素白中衣被染成暗红,每呼吸一次,身下就晕开一片血渍。可她跪得笔直,脖颈像玉簪花茎般不肯弯折。
“民妇宋氏,求陛下为亡子主持公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皇帝忽然觉得有趣。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告御状的,有痛哭流涕的,有疯癫咆哮的,却从没见过这样……冷静的。
“你知道诬告皇亲是什么罪?”他故意恐吓。
宋希妤抬起脸。她的额头磕破了,一道血痕划过眉骨,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民妇愿以命相抵——若赵世子无辜,民妇甘受凌迟。”
殿中骤然一静。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大笑:“好!朕就让你死个明白!”转头喝道:“传赵承嗣!”
赵承嗣踏入紫宸殿时,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一身锦袍玉带,腰间悬着御赐的蟠龙玉佩,靴底沾着新落的雪,在猩红地毯上踩出一串泥印。直到看见跪在殿中的血衣女子,笑容才微微一僵。
“臣参见陛下。”他草草行礼,转头对宋希妤挑眉,“这不是顾家小寡妇吗?怎么,死了儿子不够,还想把命也搭上?”
宋希妤没有看他,只是向皇帝重重叩首:“请陛下准民妇问赵世子三句话。”
皇帝倚在龙椅上,指尖轻敲扶手:“准。”
她缓缓直起身,第一次正眼看赵承嗣:“第一问——三月十七未时,白鹿书院外的官道上,可是世子拦下我儿顾琛?”
赵承嗣嗤笑:“是又如何?那小畜生冲撞本世子……”
“第二问——”宋希妤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可是世子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