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铁骨朵砸断我儿右腿,又纵马践踏他十指?”
殿中温度骤降。几位老臣倒吸一口凉气——这般酷刑,便是审江洋大盗也用不上!
赵承嗣脸色变了:“胡说八道!他、他自己摔下马的……”
“第三问。”宋希妤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层层展开,“可是世子用这块刻着‘赵’字的镇纸,砸碎我儿颅骨?”
帕子里赫然是半块青玉镇纸,断裂处还粘着暗红的碎骨!
“这不可能!”赵承嗣猛地后退两步,“我明明让人……”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殿内死寂。
皇帝慢慢坐直身体,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好个聪明的女人——她根本不需要赵承嗣认罪,只要他失言。
“陛下——!”
一声娇呼打破寂静。珠帘哗啦作响,盛装的贵妃赵氏疾步进殿,扑通跪在御前:“承嗣年少无知,求陛下看在家父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
皇帝似笑非笑:“爱妃来得真巧。”
贵妃咬牙扯过赵承嗣:“还不快认错!”暗中却狠狠掐他手臂——只要咬定是少年斗殴失手,最多判个流放,赵家自有办法周旋。
赵承嗣会意,立刻哭嚎:“臣知错了!是顾琛先辱骂家父,臣一时激愤……”
“激愤?”宋希妤突然轻笑一声。
她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双手奉上:“这是白鹿书院二十七名学子的联名证词,证明当日我儿全程未发一言。还有——”
又一份血书展开。
“西郊义庄刘仵作的验尸笔录,记载我儿身上共三十九处伤,其中二十七处为虐打所致。”她抬头直视贵妃,“贵妃娘娘,您说的‘年少无知’,是指先用马鞭抽烂人脸,再活活踩碎手指的雅兴吗?”
贵妃勃然变色:“贱人敢尔!”扬手就要扇耳光——
“啪!”
皇帝摔了茶盏。
碎瓷溅在贵妃裙摆上,她僵在原地。
“朕还没死呢。”皇帝轻声道。
暮色笼罩紫宸殿时,判决下来了:
赵承嗣秋后问斩。
国公府罚没良田千亩,抚恤顾家。
贵妃禁足三月。
宋希妤跪在阶下听旨,血从指尖滴落,在白玉砖上积成小小一滩。
“宋氏。”皇帝忽然唤她,“你可知朕为何严惩赵家?”
她伏地轻咳,喉间泛起血腥气:“因陛下……圣明烛照。”
“错了。”皇帝走下龙椅,玄色靴尖停在她眼前,“因为朕最恨有人把朕当傻子糊弄。”
他俯身,用两指抬起她下巴:“你儿子死得惨,但比你儿子死得更惨的百姓,每日不知有多少。今日朕为你主持公道,不是因为你是对的——”
“而是因为,你敢用命来争这个对错。”
宋希妤瞳孔骤缩
出宫时,秋雨滂沱。
宋希妤踉跄走在长街上,身后宫门缓缓关闭,将灯火辉煌的紫宸殿隔绝在世外。
突然,一辆青篷马车拦在面前。帘子掀起,露出顾家大伯顾衡阴沉的脸:“上车!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摇头后退,却听见车内传来苍老的哭声:“希妤啊……我的琛儿啊……”
是老太君。
宋希妤僵在原地。雨水冲开她衣襟上的血,在脚边蜿蜒成淡红的溪流。
马车里递出一把油纸伞,老太君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回家吧……好歹、好歹给琛儿立个衣冠冢……”
她终于崩溃,跪在雨地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