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好景不长,小孙女两岁那年,两口子五月端午回娘家,路上不好走,又刚下过雨,马失前蹄滑下山坡,赶车的车夫和小儿子当场殒命,儿媳妇吊着一口气被救出来送到最近的医馆,却也没撑过两天撒手人寰。
因着小孙女那几日有些咳嗽,怕路上再着凉,便没带着,这才幸免于难。
这一场噩耗打击得老两口差点没缓过来也跟着去,好歹有个不知事的小孙女在眼前,两人渐渐好转起来。
大儿子知道了这事儿,带着媳妇亲自赶回来为弟弟弟媳操办丧事,事后见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便提议跟着他们去洛阳过活。
故土难离,佘家二老一百个不愿意,不过大儿子倒是给了他们启发,大儿子去做了人家的赘婿,他们未来也可以给小孙女招赘啊。
打定了主意,佘家二老送走大儿子一家,打起精神用心打理桑园,教养孙女,准备让她长大后和她伯娘一样能干,再找个入赘的丈夫,他们也能安心闭眼去见小儿子小儿媳了。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人老了,许多事做起来都力不从心,好歹有着几十年的经验没出大的差错,也就这么支应了几年,年前却一个不注意滑了一跤,到现在几个月了都没好透,出入都不甚方便。
这时大儿子写信回来,信上又一如既往提议他们去洛阳居住,也好就近照顾。
经过这许多事,他有些动心,思索良久咬牙决定将桑园卖掉,带着老妻和孙女以及几个忠仆去洛阳投奔大儿子去。
大儿子成亲后他们也去过洛阳,和亲家见过面,也是好相处的人。
不过他不打算住在儿子家,而是打算买栋宅院,再置办些产业,吃用上不花儿子家的钱,以免被人说嘴。
儿媳妇家财万贯,不在乎这点钱,在小儿子去世后也曾说过要养着他们的话,可总有那爱操闲心的喜欢说三道四,他们老两口不如何,小孙女却不能任由他们说。
佘老爷子一番解释,他们也明白了事情始末,一同叹息世事无常。
吴月皎不由得同情起这两人来,说道:“好在您二老还有个儿子,又孝顺,等这厢事情料理清楚,去了洛阳落脚,以后便守着孙女好好过享福的日子。”
佘家二老心里也就这点宽慰了,闻言赞同的点点头。
吴月皎和周佩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这里地方虽远,但道路尚且平稳好走,运输并不困难,园子占地也大,日后织缎坊若是扩张甚至再开分坊,一时半会儿也无需再去寻摸别的桑园或者供货商。
佘家想卖,二人想买,剩下的便是商量价钱的事了。
成熟的桑园价格比良田还贵,成都府附近的桑园一亩作价二十贯,广都县的略微便宜些,在十六到十八贯之间,这些吴正都提前做好了功课向吴月皎和周佩宁说过。
你来我往谈价这事儿不用吴月皎和周佩宁上场,吴正是主力。
佘老爷子思索片刻,说道:“我这桑园二十贯一亩,具体亩数是一百八十二,宅院和养蚕缫丝坊占去六亩,对了,园子东边还有一个四亩的鱼塘,余下一百七十二亩地,抹个零,按一百七算,总共是三千四百贯。桑农十二人,养蚕人十五人,丝工八人,签了死契的杂工二十四个,也不一一算了,这些人总共算四百贯,这宅院和家具我也搬不走,就都留下,加上那鱼塘且算送的,不另算钱了,总共是三千八百贯。”
佘老爷子人虽老迈,头脑却一点不糊涂,也不用算盘,一口气将这些算了个清清楚楚,或许是早就算过了,此时不过是复述一遍。
周佩宁几人安静听着他报价,心里却诧异不已。
方才说了,二十贯的价格适用于成都府边上的桑园,这广都县的桑园哪里卖得了这么贵。
待他说完,吴正率先开口:“老爷子,我们是诚心来买的,之前也看了别家,是,和您说的一样二十贯钱一亩,可那是成都府边上的,值这个价,你这园子离成都可大半日路程呢!”
佘老爷子摆摆手,说道:“哪有大半日,不过一个多时辰罢了。”
“哎呦呦,您老说的怕不是骑马一个多时辰吧。咱这可是要运货的,可不得大半个时日。”吴正夸张道。
谈生意嘛,都是这样,彼此说的夸张些,实际上需要多久,他们又不是没走过,心里都有数。
吴正这边和佘老爷子你来我往的说着,周佩宁和吴月皎心里也在算账。
原本她们打算的是若是佘家要十八贯一亩,她们看在有那些多年桑园做事经验的人手的面上,略微还还价也就买下来了,可这佘老爷子出的价太出乎意料,还需尽快拿个主意出来,给吴正传个眼色,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