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烧得旺盛。
一口大铁锅上盖着厚实的木锅盖。
下一刻,那锅盖被利落地揭开了,浓郁咸香的白汽“呼”地腾起,汹涌地弥散开来。
春花站在灶台前,用手微微驱赶面前的白烟。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靛青色交领衫和长裤,腰间系着一条半旧的围裙。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蝴蝶发簪高高挽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锅里焖着的是咸菜豆渣芋头饭。
饱满油亮的米粒被焖得晶莹剔透,吸足了咸菜和豆渣的滋味。
一块块滚刀切开的芋头混杂其间,炖煮得软糯。
锅底还结着一层金黄色的锅巴,焦香扑鼻。
“王婶,吃饭啦!”春花朝里屋扬声道。
她利落地将这一大盆分量十足的芋头饭端了起来,快步走进了隔壁的里屋,稳稳当当地放在屋子中央那张方木桌上。
“春花啊。”王婶撩开里屋门帘走了出来,脸上带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脚步还有些虚浮,“真是麻烦你了,又让你忙活做饭……”
“这有啥。”春花手脚麻利地在桌上摆放好三副碗筷,笑着回应,“就是几道小菜,对我来说手到擒来的啦~”
她说着,又转身去厨房,很快端上了几样配饭的小菜。
一碟萝卜干,一小碗咸鸭蛋,还有一大碗清炒时蔬。
虽然都是些寻常菜,但胜在新鲜干净,色香味俱全。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哐当”一声关上了。
王有财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背着满满一箩筐刚砍回来的粗柴,风尘仆仆地进了屋。
他顺手就把沉重的柴火筐取下,放在了墙角。
“有财哥,你可正会掐点。”春花乐了,眼睛弯弯地看着他,“这饭刚端上桌,热气还没散呢,你就进门了。”
王有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说我从小就有口福呢。”
他又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娘。”
然后那双眼睛就直勾勾地落在了桌上那盆冒着诱人热气的芋头饭和几碟小菜上。
他下意识就要去拿筷子,却被春花眼疾手快地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再有口福也得先洗手。”春花不假辞色道。
“好好好,洗洗洗。”王有财立刻认怂,赶紧转身去院子里舀水洗手。
春花见他十分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属于王有财的那只大海碗,狠狠地挖了满满一大勺芋头饭,压实,再挖一大勺,垒得如同小山一般高。
饭桌上,王婶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村里的闲话,春花不时点头应和,王有财则埋头苦干,风卷残云般对付着他那碗“小山”。
一顿农家便饭,虽然简单,却也其乐融融。
王婶身子还没恢复好,不易见风,吃完饭在屋里转悠两圈消了消食,便觉得有些乏力,回到里屋的炕上躺下休息了。
留下春花和王有财两人在院子里收拾。
春花挽高了袖子,在院子角落的水缸边刷洗着碗筷。
王有财则抡起斧头,自觉地开始劈那些刚背回来的柴火。
王有财劈完一堆柴,回头望了望里屋紧闭的房门,听到母亲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熟,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问道:“春花,我娘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春花擦干最后一个碗,语气笃定道,“我早上又去镇上医馆抓了几副药,给婶子喝完,她歇上个十天半个月,就肯定能活蹦乱跳的啦~”
闻言,王有财颔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
“春花。”王有财打破了静谧,他没有看向春花,而是盯着自己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头发呆,“你不用因为愧疚留在这里照顾我们的。”
春花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望向他。
“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爹尹仲是吗?”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瞥了春花一眼,又迅速挪开。
他没等春花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我娘以前跟我爹说过很多很多回,劝他别再打那些杀人的兵器了。特别是像他那样手艺顶尖的铁匠,打出来的武器越是锋利无匹,落在恶人手里,造的杀孽就越重。”
“我娘常说,这有损阴德,对子孙后代不好,对他自己……也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出事……也是迟早的。”
春花把擦干的碗叠放整齐,平静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兵器本身不一定非得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