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大楼,一个身影走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手里攥着另一张照片。
旧照片泛着微微的黄,画面上的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而明媚。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翻阅了无数次。
——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校园的阳光正好。
“灵哥,你让亦哥帮我们多拍几张照片吧。”林美琴一边帮卢国瑜整理着额前的碎发,一边笑着说道。
涂山灵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眼神慵懒:“你们自己跟他说,让他拍。”
“他只听你的啊,我们说有什么用。”卢国瑜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嗓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涂山灵一身白衣,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向不远处正鼓捣着相机的涂山亦,淡淡开口:“亦儿,你帮他们多拍几张吧。”
正在调整镜头的涂山亦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啊?哦,好。”
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望去,画面里的两个人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林美琴笑着依偎着卢国瑜,阳光穿透树叶,落在她的肩膀上,仿佛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美琴,你往右边靠一点,让国瑜站得居中些……”涂山亦眯着一只眼,调试着角度,“对对对,保持住,来——一、二、三,笑!”
咔嚓。
相机快门落下的瞬间,镜头后面的涂山亦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来,再来一张吧。”
林美琴和卢国瑜相视一笑,继续摆出新的姿势。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校园午后,但在那时,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
——
现实回到此刻,时光已经流转了半个世纪。
涂山亦依旧走在楼梯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张旧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轻缓而带着一丝感慨:“是啊……那个你等了一辈子的人,结婚了,而你,离去之后,才终于等来了答案。这一辈子,真的值得吗?”
照片上的人依旧笑得那么开心,可是,世界早已物是人非。
晚风轻轻吹拂着窗帘,带来夜色的微凉。涂山亦打开了天台的门,走了出去。
天台上,一名灰衣男子正坐在围栏边上,这名灰衣的男子,便是曾经白衣男子的涂山灵,迎着夜风闭目养神。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沉静。
涂山亦走过去,坐到他身旁,把手中的照片递给他:“给。”
涂山灵瞥了一眼,眼神带着几分不解:“给我干嘛?”
涂山亦看着远方的夜景,微微一笑,任由风吹乱他的衣摆:“你总说你不在乎,可是最受不了离别的人,其实是你自己吧。”
涂山灵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指尖摩挲着那些模糊的影像,最终轻叹一声:“是啊……你不也是?”
涂山亦笑了笑,没有否认。
“在这个世界呆得越久,就越舍不得离开。”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涂山灵,“所以,你还讨厌人类吗?”
涂山灵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藏在风里,没有回答。
——
夜空下,山海公园的秋千静静地晃动。
空荡荡的公园里,仿佛浮现出了某个旧时光的画面——
秋千架旁,林美琴和卢国瑜并肩站着,笑容灿烂,彼此勾肩搭背。她们的身影被柔和的灯光拉长,仿佛时光从未改变。
林美琴转过头,望向远方,涂山灵和涂山亦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答案。
林美琴和卢国瑜相视一眼,微微一笑,牵起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远方,走向夜色深处。
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归于沉静。
风吹过天台,涂山灵低头凝视着照片,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要将这段时光牢牢握住,却又明白,无论如何,终究还是会放手。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深邃,随后涂山灵吹了口气,照片随风升到了夜的上空,绽放出了一道无声的烟花。
“人类……有时候确实很奇怪啊……”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是啊,”涂山亦补充道。“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会因一时一景解开一生的困惑。”
确实: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世间情劫,不过三九黑瓦黄连鲜,糖心落低苦作言。
世间执念,不过隆冬弱水千层冰,斧砸锹凿不能移。
涂山亦看着眼前的涂山灵轻轻闭上眼,随即自己也闭上了眼睛,说道“是啊,谁又能真的放下呢……”
夜风拂过,仿佛带走了两人所有未曾说出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