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恣叠掌趴在画舫栏杆上吹风,伸手抓把身侧的浓雾,不远处的南鸣正窝在柏钰身旁叽叽喳喳,满口“柏兄”喊得北嚣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时不时同他斗两句嘴,柏钰只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画舫足有百人,他们几人正巧与临渊同乘,乌鸦满天飞,黑压压的一片。明恣无聊的紧,抬头数完三十一只乌鸦,忍不住转头和柏钰搭话:“小瞎子,你说这海上都是浓雾,这些画骨引使不怕丢了方向吗?”还未待柏钰应声,南鸣就一脸嫌弃的打断明恣:“你也说了柏兄看不见,那他怎么会知道,况且这不是普通的迷雾,画舫以八门摆阵,火燃花香作引,生出的雾不为实质,是障目的小阵法,目地就是让我们认不得路。”他说的急,捏茶盏灌了口茶,继续道:“江湖中立大门派,难免与人结仇被记恨,如此倒还安全些。”
北嚣的眼尾带了丝笑意,明恣摸摸鼻尖,想不到这孩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强装镇定:“本少爷当然知道,只不过是想与小瞎子说两句话,你个小孩子掺和什么。”南鸣一下就奓了毛,大声反驳:“谁是小孩子!我下月就及冠了!!你、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两三岁!哎呀.....柏兄你看他!”南鸣恼怒的告状,此时天边已挂月,正在支颚假寐的柏钰冷不丁被点名,静了半晌,竹指搭剑鞘,皎光流过他的发,柏钰缓言道:“要到了,风声轻了。”
话音刚落,桃花便飘落所有人指尖,北嚣捏着片花抬头,刚好看见画舫二层一颗盘虬巨大的桃花树,指尖桃花微颤,在众人的目光中化成洒金花笺。几人将花笺收入怀中,率先向舫首走去。
浓雾渐渐散去,此刻已是深夜,悬月高挂,海潮泛起荧光,明恣极目远望,青峰交错恍似与天融和成一色,缠云缭绕,山间尽生繁花,水帘流径落入海里,画骨坞地如其名,是座海上孤岛。
画舫缓行,即将靠岸。
“我去,画骨坞,仙境啊。”南鸣忍不住感叹,却听身后一声嗤笑,南鸣回头就看见一位红裙女子走近,肩头黑鸦颈坠红玉珠,与主人无异的华美,他警惕的后退几步靠近北嚣,提声质问:“你是临渊人?你方才笑什么。”对方闻言微微偏头,抬手正金簪,南鸣这才注意到她玉颈旁露出的刀柄和曼陀罗涅纹,明恣顺目望去,皱了皱眉,也多添几分防:“曼陀罗…你是临渊的人。”他说的肯定句,沈昼的目光停在明恣面上一瞬,又移向南鸣,她嗤笑着摇头,莺声悦耳,话出口,言简意赅,却实在不好听。
“多读书。”
南鸣:“......”
“各位侠士,我们到了。”
一位身着画骨弟子服的姑娘怀捧桃枝,素指撩花,舫首机关开启降下云梯,南鸣悄悄瞪了眼沈昼,拉着北嚣就往下跑,速度之快,转眼只剩残影。顾季平摇着折扇走到沈昼身侧拍拍她的肩,抬臂压指带领临渊众人下舫,沈昼环臂轻哼,跟在了队伍身后。
明恣下意识跟随众人下舫,还没走多远,蓦得回头发现柏钰还在原地,他快步走到柏钰身侧,抻指点其肩:“怎么,看不见,走不了?”柏钰奇怪的侧头面向明恣,点靴踏风,轻盈落于南鸣身侧,发丝都未乱,明恣的手还滞于半空,画舫早已无人,灯灭昏暗,海风吹过,明恣打了个寒战,同样以轻功翻下舫跟上几人,语气几分怪异:“小瞎子倒有几分实力。”柏钰没应声,细细听着风声。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指着不远处的花海温声介绍:“各位,画骨爱花,这是我们堂主差人所养的,其中不乏携毒的花,所以各位若无事,莫涉此地,以免意外发生。”
“妾名芒种,是画骨引使之一。秘境明日午时开启,诸位先在此歇下,堂主早已备下客房,门派住地在水庭,余下侠士则在花庭。红月与翡日待会带各位去两庭,现在各位先随我入内堂,画骨已备下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可这次为秘境而来的江湖侠客少说都有千人,你们内堂当真容得下?”人群不知是谁提出疑问,芒种姑娘边领路边解释:“诸位不知,画骨引使不仅我一人,是有二十四位节气姑娘各自接引,内堂也并非酒楼一般的大堂,是画骨中庭,地方足有百里,容得下诸位,大家尽可放心。”
人群由开始的喧嚣逐渐安静下来,跟随芒种前行,穿过无际花海与紫藤回廊来到一堵爬满白花的墙前,芒种将手背贴在墙面,只听几声错位的木石相驳声,花墙缓缓向两边缩起,将内里景象展露无遗,芒种转身盈盈拜礼将众人引入,中庭早已布上宴席,圆桌表面雕刻繁花,酒香卷飚满庭,庭后便是依山而建的画骨堂。
不过几刻,由其他引使接引的宾客皆步入中庭落座,明恣懒懒趴在桌子上下意识偏头,就看见小厮与顾季平说着什么,后者点头起身跟着前者进入堂内,他心下生疑,环顾周围,却发现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领了进去。此时酒菜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