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顾季平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他随意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低头轻抿口清茶,身在简楼却气质自成,犹胜竹姿。片刻后,大堂蓦然喧哗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争吵着,唯独无人敢去捡地上的鸦牌,顾季平也不急,只兀自喝着小二送来的酒水,临渊教众抱剑围在他身侧,偶尔看一眼喧嚣的人群。

    “我!我!我写、我写!!村中地头蛇夺我财,抢我妻,杀我父母,我不远百里逃命来城中报官却无一人问,还挨了顿板子!我、我要他死...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大堂的人不约而同的止声,只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大汉冲出人群跌在地上,颤颤巍巍拿起鸦令狠力咬破指尖,鲜血蜿蜒在雕饰上,重重的写下名字,膝行到顾季平脚旁拽紧他的袍角,血沾在青衣上,双手奉上鸦令。

    “我...小的从未说过临渊半句坏话,求临渊帮我杀了那恶霸!”

    顾季平垂眸,隔帕接过木牌,身后下属抱拳后飞身便离,半个时辰后,一张染血的白帕丢到了大汉面前,那大汉紧紧攥着帕子,片刻后竟低头呜咽起来,他用力的给椅上人磕了三个头,起身失魂落魄的走出客饯。

    大堂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老实说,行走江湖谁没有一两个仇家,过着头上吊剑的生活?

    “我!还有我!”

    “滚开!最后一个鸦令是我的!”

    “让给我!我愿意用银子交换!”

    有了先例,其他人似乎放低了底线,开始争抢起最后两个鸦令,大堂乱成一团,桌掀凳散,掌柜与小二不敢阻拦,绝望的将目光投向了二楼,弟子们窃窃私语,有些犹豫的观望着。

    忽然一抹银光闪现,两个鸦令顿时四分五裂,银针与木块杂乱的散在地上,来势之迅速,不知是何人出手。顾季平低头看了眼碎片也不恼,一如方才清润的笑:“看来各位与本殿鸦令无缘,如此,我就不陪各位了。”言罢抬手向楼上走去。

    临渊弟子立刻上前收拾残局将桌凳扶起,其中一人将几片金叶子扔到掌柜的怀里,跟着顾季平上了楼。

    明恣侧头便看见对面二位进了房,他戳了戳柏钰,啧啧称奇:“这临渊好气势,可惜了,小瞎子,你看不到。”

    柏钰轻笑,避过了他乱点的手:“有什么可惜的,临渊..我早已领教过了。”

    他后半句话放低了声,弱如虫蚊,明恣只顾着看热闹,未听见也未起疑。片刻后,说书先生重新上场,明恣又百无聊赖的将脸扭了回来。

    风字七号房

    顾季平将鸦牌捏在手里,静静的看着脚边跪着的人,轻笑着抚摸肩头的鸦,周身浸寒意,温柔道:“赤鸢,你当真不知道殿主去了哪?”

    名叫赤鸢的少年抬头,鞭子别在腰边,颈间盘蛇,眼神像是无波的水,应道:“....不知,殿主未言,只叫副殿暂掌殿主令。”

    顾季平冷笑,俊面扭曲一瞬:“他分明是想把活都交给我,然后累死我继承我养的鸡崽。”

    言毕,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此歹毒的男人,居心不良,连兄弟的孩子都不放过。”

    赤鸢:“......”

    究竟谁会觑觎你的一窝黑豆眼鸡崽。

    门吱呀一声打开,少女抱拳向二人行了半礼,兀自坐到一边,身着红裙逦地,满头珠钗叮当,容姿娇俏凤目含水光,生得一副俏丽面,顾季平不满的蹙眉,道:“沈昼,你愈发没有规矩了。”

    少女掀睫瞧了瞧他,翻了个白眼,玉指拽下腕间红串,血红灵珠淡淡散着幽光,如同盏盏狼目,赤鸢面色凝重,沈昼静了片刻,对二人说道:“这串南珠自从进了这客饯后光就越来越盛,殿主定在这附近,我认为...就在这家客饯。”

    “只见那半镜楼主轻呵一声,一式斩杀妖魔,刀却滴血未沾,此时风雪过境,他转腕收刀入鞘,回首望千里冰封,浅笑应之,乘风离去了。”

    说书先生不敢再谈临渊,转眼便颂起那半镜楼主来,侃侃而谈那正道第一人的风流一刀,众人听的认真,二楼的名门弟子也给这说书先生半分薄面,并未多言。

    柏钰夹了筷子青菜入口,见月上柳梢时,转身告辞便归房去,明恣仍是给自己倒着酒,酒过三巡,与同样烂醉的南鸣抱个紧,口口称兄道弟,北嚣忍无可忍,劈晕南鸣拖着他回了房,明恣昏昏沉沉间,群客已散,此间已静,他闭眼,混着酒香入梦。

    金乌升柳梢,浅水映辉光。

    明恣是被肉香勾醒的,他刚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面前目覆白绸的小瞎子正夹着片笋往嘴里送,他的身侧是同样睡眼朦胧的南鸣,嘴里念叨着天乾地坤,手上比划的五行生克,与念经有的一拼。明恣下意识直腰,却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低头一看,一件缺少袖角的霜袍,他想都没想,将衣服扔回柏钰怀中:“小瞎子,多谢了。”

    柏钰闻风将筷子一挽,避免白衣惹上油腥,扯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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