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伦敦西区的雨总是裹着油画颜料的腥涩。时隔一周,江浸月在特拉法加广场的廊柱下收伞,Burberry风衣下摆还在滴水。手机屏幕显示19:03,距离苏富比拍卖预展闭馆还有二十七分钟。

    "江小姐的守时算法需要更新了。"带笑的女声混着铃兰香气漫过来,沈清秋从《睡莲》真迹后探出身。孔雀蓝真丝衬衫松开两颗扣子,银质量尺缠绕脖颈如同液态项圈。

    江浸月后退半步,高跟鞋却陷进防滑毯:"沈设计师改行做GPS追踪了?"

    "是毕加索在召唤你。"她指向展厅深处,指尖残留炭笔灰,"《哭泣的女人》右下角有组异常色块。"灯光突然暗下来,应急照明将两人影子投在印象派画作上,融成团氤氲的紫。

    她们在《国会大厦》系列前站定时,暴雨正冲刷穹顶玻璃。沈清秋忽然握住她手腕,将指尖按在画布某处:"看这些钴蓝笔触,像不像你上周审计报告的批注?"

    江浸月触电般抽手,却撞翻修复师的颜料箱。沈清秋俯身拾起钛白颜料管时,后颈发丝扫过她小腿:"莫奈晚年白内障时,反而画出了最真实的光。"

    警报器突然嘶鸣,安全门层层闭合。应急灯在沈清秋睫毛投下扇形阴影:"闭馆故障常发生,上次我和策展人在这里..."她突然噤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画框。

    暖风机在角落里嗡鸣,江浸月解开潮湿的发带。沈清秋的香水味变得具象——前调是亚麻布绷紧在画框的涩,中调渗出松节油的凛冽,尾调却化作陈年素描纸的草木回甘。

    "你参加过葬礼吗?"沈清秋突然开口,炭笔在便签本勾着速写,"不是黑西装白菊花那种,是真正的心跳停止。"笔尖突然折断,在江浸月侧脸划出道银灰弧线。

    她本能地擦拭,却把痕迹晕得更开。沈清秋用拇指蘸取水彩颜料,轻轻点在她颧骨:"这是我在米兰学会的,用赭石色遮盖泪痕。"

    雨声渐弱时,速写本已画满江浸月的侧影。最后一页是未完成的双人像,她们在破碎的《睡莲》中接吻,水面倒映着审计报告与设计稿缠绕成DNA链状。

    "这是违规取样。"江浸月合上本子,耳后血管突突跳动。沈清秋将量尺环过她腰际,冰凉的金属扣贴上尾椎:"我的测量误差只有0.7毫米,江总监要不要亲自验证?"

    月光突然穿透云层,警报解除的绿灯映亮安全出口。策展人道歉声由远及近时,沈清秋迅速将什么塞进她大衣口袋——是支用断的炭笔,笔杆刻着极小字迹:你瞳孔里有未熄灭的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