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伦敦的雨在出租车窗上蜿蜒成《格尔尼卡》的裂痕。江浸月望着沈清秋消失在骑士桥的拐角,大衣口袋里的炭笔硌着掌心。司机拧开广播时,交通电台正播报着四十年不遇的暴雨预警。

    "去南肯辛顿。"她突然拍打隔板,雨刮器将沈清秋的侧脸切割成明暗碎片——那人正在电话亭蜷缩成团,真丝衬衫透出蝴蝶骨的形状。

    沈清秋钻进后座时带进满身寒气,发梢滴水在真皮座椅汇成微型泰晤士河。"我以为审计师都该像瑞士钟表准时。"她将湿透的素描本甩在中间座位,莫奈的睡莲在氤氲水痕里复活。

    江浸月抽出车载纸巾盒:"你的体温比正常值低1.2度。"

    "要不要亲自确认误差范围?"设计师突然倾身按下暖气键,潮湿的袖口擦过她腕表。车载香氛混着两人身上的松节油与广藿香,酿成某种危险的醇醺。

    车堵在滑铁卢桥时,沈清秋开始用炭笔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勾线。江浸月看着倒车镜里的《星月夜》逐渐成型,忽然发现对方在每颗星星中心都画着微小的数据符号。

    "这是你第三十次偷看我。"炭笔尖停在江浸月映在车窗的虚影,"从国家美术馆的《向日葵》开始。"

    雨幕中的红色尾灯流过沈清秋的瞳孔,江浸月注意到她左眼下方有道浅疤,像断弦的威尼斯船歌。"那道伤痕..."她伸手又触电般缩回。

    "我父亲用审计报告砸的。"沈清秋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疤痕,"三年前他发现我篡改订婚宴的宾客名单,就为了..."她的呼吸突然在玻璃上凝成白雾,盖住了正在勾勒的江浸月侧脸。

    出租车突然急刹,素描本滑落到脚踏垫。两人同时弯腰的瞬间,沈清秋的翡翠吊坠勾住了江浸月的珍珠耳环。近在咫尺的呼吸间,车载广播正播放《波莱罗舞曲》,鼓点与心跳共振。

    "别动。"江浸月解开缠绕的发丝,指腹蹭过对方发烫的耳垂,"你在发烧。"

    沈清秋突然握住她抽离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隔着手工衬衫,江浸月数到每分钟118次心跳,比正常值高出42%。雨声渐息时,她们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彼此的嘴唇相距23毫米。

    "我家有姜茶和《至爱梵高》蓝光碟。"沈清秋的喘息在玻璃写下氤氲公式,"这个距离足够推导出最优解吗?"

    交通灯由红转绿的刹那,江浸月按下计价器打印键。票据上的时间戳凝固在21:47,沈清秋的地址在热敏纸上晕成模糊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