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而至,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楚昭黎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扭曲。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寥寂。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虚空,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手无所触,周身被无尽的空茫紧紧包裹,好似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
许久许久之后,楚昭黎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皮。
眼前模糊的景象,如同被水洇湿的画,慢慢晕染、清晰起来。入目是一片幽□□仄的空间,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令人作呕的恶臭,好似无数腐坏的东西混杂在一起。与此同时,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尖锐又刺耳。
她心中涌起莫大的恐惧,片刻之后,恐惧消散,只余淡然。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地府吧?此起彼伏的声音,莫非是无常与恶鬼的凄厉嘶吼?
不知,父亲母亲、哥哥嫂嫂,他们如今是否已经进入轮回?或许,自己还能在这地府与他们相见?
刹那间,一阵剧痛仿若汹涌的暗流,自头颅深处翻涌而上,恰似无数尖锐钢针,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穿刺进每一处经脉。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将她的思绪齐齐剪断 ,脑海中仅余一片空白与混乱。
与此同时,浑身的酸楚感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袭来。肌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骨骼深处也泛出难以言说的酸痛,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地叫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艰难喘息着。
周遭的寒冷,也趁虚而入,化作无数冰针,刺向她的肌肤,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濒死感将她彻底吞噬,她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机正一点点消逝,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在极度的虚弱与痛苦中,她眼前一黑,再次昏厥过去。
当楚昭黎再次悠悠转醒,终于有一丝光亮映入眼帘。她费力地睁开眼,瞧见头顶有一个人影晃动。她努力睁大双眼,想要将那人看得真切。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操着一口她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劈头盖脸地斥骂着,其间又夹杂着几句官话:“快些起来!别在这儿装死!你都躺了整整三天了!偷懒也得有个限度!要是还没咽气,就赶紧起来给你爷爷干活!”
一边骂着,一边狠狠踹向楚昭黎。
那一脚力度极大,楚昭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踹散架了,痛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男子见她依旧像个死人一般躺着不动,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
晌午日头正盛,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开饭了!开饭了!”只见一个衙役提着两个大桶,重重地放在地上。
桶里,一桶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糙糠粥,另一桶则是硬邦邦的窝头。
疲惫不堪、衣衫褴褛、消瘦干瘪的工人听到开饭的呼喊,瞬间来了精神,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抢什么!饿死鬼投胎似的!”衙役见状,立刻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抢在最前头的那个人身上。
其余人吓得赶忙后退几步,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鞭打的倒霉蛋。众人各自盛了粥,便三三两两找个角落,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此时的楚昭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全靠着最后一口气吊着,尚未咽气罢了。
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看了眼躺在席子上奄奄一息的楚昭黎,微微叹了口气,便替她去要粥。
“人都要死了,还浪费什么粮食!没有!滚开!”
被拒绝后,男子无奈,只好将自己碗里的粥和泡软的窝头,一点点喂给楚昭黎吃。
原本他也不抱希望了,但看到楚昭黎竟能吞咽下去,顿时大喜:“能吃下去,就还有救!”
男子名叫刘烈,原本在吏部任职,却因楚氏一案受到牵连。好在他涉事不深,只是收了些钱财,给他人行些方便。
他被判流放后,心中暗自庆幸,家中妻儿老小都还活着,并未连坐,已是万幸。他时常想着,若是走远,遇上大赦,或许自己还有活着回家的一天。
流放之路上,他看着这个孩子孤苦伶仃,十分可怜,便想起了自己家中年仅十岁的小女儿,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怜惜,便对他尽己所能多些照顾。
而且,他深知这孩子的祖父与父亲,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他打心底里钦佩他们。
望着楚昭黎,刘烈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路流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