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黎正慵懒地坐在妆台前，梳理着如瀑的长发，抬眸间，便瞧见沈砚修踏入房内。
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轻声说道：“沈公子为何又来我这了？既花了钱买了我一夜，却又什么也不做，不是平白浪费钱财吗？她们说沈公子的俸禄并不算丰厚，公子如此这般，又是何苦呢？”
沈砚修闻言，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而温和：“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心休息一夜，并无其他想法。”
楚昭黎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道：“你出身清贵之家，本不该来这烟花之地。沈公子，还是请回吧。”
沈砚修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说道：“夜深了，是该休息了。”
说罢，他伸手轻轻将灯盏熄灭，在软榻上合衣躺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楚昭黎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借着窗外洒下的淡淡月色，凝视着沈砚修的身影。
教司坊的每处角落，均是一片嘈杂，迎客的吆喝声、宾客们行酒作乐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传入她的耳中。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开始仔细翻阅记忆的长河，终于在那模糊的过往中，寻到了沈砚修的影子。
那是在荣城的外祖父家，当时沈砚修作为外祖父的门生，前来探望外祖父。那时的他，身着一袭素净的长袍，气质清雅文静，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书卷气。楚昭黎对他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那匆匆的一面之缘。
后来，她才知晓，沈砚修出身于一个落寞世家，祖上曾出过数位丞相。只是沈家在百年前的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从此家道中落。
三年前，他高中探花，如今在礼部任职，前途一片光明。
楚昭黎缓缓躺下身，绵软的被褥裹住她疲惫的身躯。喧嚣声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她在这繁杂里渐渐放空……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她陷入了一场温柔的梦境。
梦里，日光暖融融的，像一层轻纱温柔地洒下。
外祖父坐在庭院的老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见她来了，脸上绽开慈祥的笑，眼里满是疼爱；外祖母迈着细碎的步子，从屋里匆匆出来，拉住她的手，嘴里念叨着让她多吃点；
父亲一身正气，爽朗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母亲则站在一旁，眉眼弯弯，眼神里全是温柔；
还有哥哥嫂嫂，他们并肩走来，哥哥打趣地朝她眨眨眼，嫂嫂笑着递来一块甜糕……
梦里的人都笑着看向她……
……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一晃五年过去。
楚昭黎出落得愈发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尽显绝代风华，在盛京的风头一时无两。
这一日，在一场宴会上，楚昭黎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然而，人群中也有一些人，对她投来鄙夷的目光。其中一位女子，掩着嘴，低声嗤笑道：“她从前就这般张扬，那些男人不过是喜爱她这张漂亮的面皮，才对她趋之若鹜。如今成了妓子，竟比以前更出风头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谁说不是呢？这般没脸没皮！”
“依我说，真正没脸没皮的是那些男子，她如今不过是苟活于世罢了。她心中的苦楚绝非你我能体会的……”
“是呀，往日的她那般恣意潇洒，高高在上，如今的她虽然笑得如此美丽，但你们不觉得比起从前，她的笑有一丝牵强，还有一分苦涩……”
“哎……世事难料啊……”
众贵女七嘴八舌，各执一词。
……
一个寻常又喧嚣的夜晚，沈砚修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司坊内。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衣角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在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楚昭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迎上前去，笑着说道：“今日我心情颇好，近日又迷上了饮茶之道，沈大人可有兴致与我一同品茗？”
沈砚修微笑着点头，说道：“却之不恭。”
楚昭黎来到茶桌前，开始煮茶烹茶。她的动作娴雅，令人赏心悦目。不一会儿，茶香四溢，弥漫在整个房间。
楚昭黎端起一杯茶，递到沈砚修面前，说道：“这一杯敬沈大人，恭喜沈大人高升，这下俸禄也翻了几番吧。”
沈砚修浅笑一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赞道：“果然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长。”
楚昭黎又斟了一杯茶，双手捧起，说道：“这一杯，敬沈大人五年来的照拂，让我能安心睡上好觉。”
沈砚修再次饮下。
楚昭黎深吸一口气，端起第三杯茶，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说道：“这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