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寒冬朝会,与往常季节不同。

    天已亮透,皇宫的大门逐渐打开,久不造访的阳光洒在未融化的积雪上,泛出一片金黄。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钟声,百官迈着整齐而庄重的步伐,走进皇宫。

    他们有的站在殿前,有的站在两侧,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气氛显得格外安静而严肃。

    谢无咎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冕旒,登上御座,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群臣。百官们纷纷下跪,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声音在朝堂上空回荡,经久不绝。

    礼毕,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官员们依次上前,手持笏板,恭敬地汇报着各地的政务、民生情况以及军情要事。

    有的言辞激昂,慷慨陈词,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有的则沉稳内敛,娓娓道来,将复杂的事务分析得条理清晰。

    他则静静地聆听着,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眉头紧锁,重复这个行为,早已成了习惯。

    不过近日,朝臣们商讨的重心莫过于两样。头一样便是沈氏一脉的入仕,第二样便是北疆的铁蹄来犯。

    “臣以为,北疆宵小数次来犯,陛下应当御驾亲征,以正民心,将霍乱我国边塞之贼,尽数剿灭。”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区区北疆小儿,臣率领大军便能踏平,哪还需要陛下亲自出兵?”

    从西侧出来反驳的,是长年为大楚护卫边疆,奉诏回京,陛下亲封的骁勇大将军秦乾安。

    文武官员泾渭分明,东西二列。这种事情,永远讨论不出所以然来。都是各执一词,谁也不肯服谁。

    谢无咎抬手,示意下头禁言。“朕方才瞧着,元爱卿有话要讲。”

    下头的官员面面相觑,这陛下不是最厌恶钦天监那几个为首的老顽固,怎么今日,还主动礼貌相问。

    元子戌作为执掌钦天监的监正,当即就快步到中间来,面朝天子而跪。“谢陛下垂怜。臣的确有本要奏。”

    “这巫族沈氏一脉昨日进京,陛下宣沈大人就职,只是今早见着大人的马车来了又回去,不知陛下预备给沈大人一个什么官职?”

    谢无咎没答,只是手把着金质的龙椅,睥睨着下头的钦天监官员们,“众爱卿以为,这官,朕应当如何封。”

    陛下不喜沈氏进京,这问谁来答,都是烫手山芋。一边是得罪钦天监大臣,嘴一张,上书一纸便能道你命数不济。一边是暴君当政,一个不高兴就拉人下去,轻则打几十板子,重则进天牢。

    谢无咎素来喜欢这样的场面。只是这回,他却是久违地站在那些固执的老头一边。

    “丞相一向会拿主意,要不你先说说——”

    他会一个一个,把平时喜欢唱反调的大臣们单挑出来,特殊对待。

    朱丞相举着笏牌,刹那就跪了下去,连磕了好几个头,高声长呼:“微臣惶恐!”

    “丞相有何惶恐啊?”谢无咎冷冷地笑了一声,“众爱卿平日都看在眼底,丞相您是最会拿主意的那个……周尚书,你说是也不是?”

    “陛下——”又是扑通一声。

    谢无咎眼看着时候到了,提高了声线:“怎么,众爱卿都说不出来,等着朕来说吗?食民俸禄,就是这样为民解忧的?”

    “陛下,臣有话要讲。”元子戌站出来,为跪倒的大臣解围,“臣听闻,沈氏家主八岁赋诗惊才绝艳,满堂相和。十二岁,玉山有山匪,不废一兵一卒,便以妙计巧言收数百山匪,为朝立功。”

    “可朕听闻,这沈昭最拿手的,不是医术和巫术?”

    “陛下所言非虚,但如沈大人这般人才,只是眼着其治疗之法,未免大才小用罢。”这大臣言语真挚恳切,若不是谢无咎知晓血月祭一事,怕也会为这群大臣的嘴脸所蒙蔽。

    无非是即将要人性命之前,要将人先捧得高高的。如此,沈氏族人,天下众民便不会归罪于朝廷,归罪于钦天监,归罪于……他。

    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夏监正,你是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不卑不亢,这夏渊从来便没有畏惧过他这个皇帝。应该说整个钦天监,仗着前人所种的大树,对他这个皇帝……

    谢无咎抿了薄唇,勾着嘴角:“既然沈昭如此能言会道,不若做个鸿胪卿,好谋而成,临事能断。”

    这回,竟是好几名官员都跪拜下去。

    “陛下三思。先不说鸿胪寺并无空闲官位可供。这大声传赞,引导仪节的事务,于沈大人而言,确实是小材大用了。”

    谢无咎伪作按了按太阳穴,实则手指挡住的视线里,掺杂着即将得逞的笑意,却还得将这恶人做到底。“朕竟不知,什么时候这掌地图、城险、镇戍、烽候、防人道路之远近及四夷归化之事,成了小事?”

    元子戌替说错话的官员辩解了数句,在看到谢无咎伸手预备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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