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直了背脊,目光在跪着的一群大臣身上打转。“沈昭……那便封为国师吧。”
钦天监的一群大臣松了气,经此一闹,谢无咎是当真累了。本就初愈,这龙椅坐着身上没有一处是爽利的。他给身侧站着的太监递了眼色。
“今日便到这儿吧,众爱卿回吧。”
“退朝——”
下头,夏渊将自己的师傅扶起来,诸位同僚便围了上来。
“恭喜监正大人,贺喜监正大人!陛下今日可是给足了钦天监面子。这大人一提封为国师一事,立即便同意了。”
“等国师大人入朝,届时钦天监可是又多了一方助力。”
元子戌只埋头拂去跪下造成的褶皱,瞥了上前来阿谀奉承的嘴脸。
国师入朝……这位国师,怕是等不到明日入朝。
夏渊跟在师傅后头,也一字未发,就这样出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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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踩着雪,搀着阿烁的手出了太和殿门。他颤颤巍巍地走过薄雪铺就的石砖,连脚印都踩不均匀。
对上阿烁不加掩饰的埋怨和心疼,他只伸手拍了拍扶住他的手。
“家主,今早既然来了,今夜便不来了吧。”
今日的血月祭,早就是两个侍从心里的一根刺。今夜必有急召宣他入宫,入宫便是生死难料。
“放心,你家家主啊,还没有如此蠢笨。”
不离开,只不过想弄清那封尘封的信,还有救住自己这摧枯拉朽般的病体。
“阿烁,路上遇见可怜的阿猫阿狗,自然会去救。但若它生了利齿,有了欲望,还想反咬你一口时,那份纵容和宠溺,就该收一收了。”
这些话,沈昭也不知,自己一字一句,究竟是说给阿烁听的,还是自己听的。
兜兜转转,主仆二人又回了沈府。沈昭一回到主院,便想躺回榻上去。他将两个侍从赶出去,自个儿褪了外衣,对着铜镜将束发放下来。
里头的衣衫单薄,但阿烁早已体贴地在屋内摆了炭盆,关了木窗,这丝丝暖意,让人昏昏欲睡。不过他刚散了发,便看到碎骨往下一寸,那块自小跟在他身上的玉珏,挡着一些红色的痕迹。
伸出右手去将玉珏捏住,看到胸脯起伏处,是一道“精致“”的疤痕。那玉珏上雕刻的是浩瀚星月,现在已经灼烧在他的肌肤上。
形成了第二个玉珏。
难怪,之前头疼心痛时,脖颈下的肌肤也传来的镇痛。
这玉,安安稳稳地在他身上挂了二十载。怎么今日,如此不安分。
他再次醒来,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这一觉睡得实在是不安稳。
之前在庄子上做梦,如今来了上京,这梦还是接着做,不过是换了个样式。
那梦里……
梦里有个披头散发的恶鬼似的男人,跪倒在他面前,指尖,手掌,衣袖,长衫,全都是血。
不仅如此,更血腥的是,他手里捧着自己的心脏。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沈昭立即看向男人的心脏处,那里空空如也,还在向外不断渗血。如此可怖的画面,男人却在笑。
从浅浅地勾唇,到最后的放声大笑。
笑声太吓人,沈昭在惊恐中后退了好几步,没能看清跪倒男人的脸。
于是他醒了。
大汗淋漓,一伸手将烛台也碰倒在地。外头听到声音,来人服侍。
进来的除了阿烁阿烨,还有端着热食的婢女。沈昭坐在屏风后头,缓了一会儿才穿好衣裳,绕过屏风,就看见阿烁手里紧紧攥着的圣旨。
不难猜到,今日朝会诸多事宜,必定有一件,是他的任职。
至于官位如何,品阶高不高,这些他皆不在意。
阿烁面色却很沉重,倒是一身黑的人,一改早晨的伤感,高高兴兴地报喜。
“家主,您猜陛下封了您什么官儿?”
沈昭拿不准,但肯定是份闲职。最好不需上朝,不参与朝臣议事,每日在府中逗逗猫,喂喂鱼。
毕竟宣他前来,也不是为了让他建功立业。
阿烁没有幼稚地问,只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坐在桌边的人。“家主,你自己瞧吧。”
那圣旨被转交到他手上,展开来。前头的场面话不必细看,只看到最后“国师”二字,赫然在列。
沈昭脸色变了一下,冷着将圣旨卷好。
“何时来宣旨的?”
阿烁接过那旨,抱在怀中。“家主刚睡下一刻,李公公就亲自来了。”
对上沈昭眼底的疑惑,“公公听说家主歇下了,竟告知陛下恩准家主不用亲自接旨,好好休息,我们替您接了就是。”
“不止来宣旨,那公公还带了好多东西来,都在院子里摆着,还没来得及收入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