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诊治的太医把脉的手一直颤抖,也不怪他没把准。
他确实是实打实地晕倒了,毕竟御前装病,是欺君之罪。不过也不是因为寒风,他捻了捻手指间的粉末。
原本顺利的话,他此时应该躺在偏殿才对。
当今圣上,除了一个暴君的名号声名远扬,其余一切都成谜。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原本打算先迂回一日,再做打算。宫门之前,几时晕倒,他早已算好,可算有遗策,这暴君,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是什么香饽饽吗?非要立即召见,等不到明日。
“滚出去。”
“咚咚——”这两下声响,估计晕了的人都给吓醒了,这宫里的人磕头是要尽职一点。太医走了,这偌大的宫殿,再没有一点生气。
连脚步声都没有,沈昭一时判断不了这位陛下,到底离他有多少距离。
他先是咳了几声,而后自然地睁眼,准备侧过身好生观察一二。却未曾想,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狭长的居高临下的眼眸。
没有突然地挪开目光的交织,只是自然地向下,移到站立的人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上。
跟他珍藏的那套紫金釉双耳瓶平分秋色。
没人跟他讲,这暴君还颇有几分姿色,说是貌比潘安也不为过。恰当的身材比例,别说是这件金线钩织,矜贵无比的青色龙袍,就算是套个一身黑,也不会难看。
只是眼底的黑青色,太煞风景。
“陛下恕罪。”
沈昭立刻侧身掀开被子就要跪下,以表赤诚之心。
可人才离开床榻半步,腿便软的重新摔下去。
他控制不了力道,若在这光滑的金砖上摔倒,顷刻,他便会“碎成两半”。
做不得其他,在身体上,沈昭向来没什么控制权。他也万万不敢肖想这位杀人如麻的皇帝陛下,会扶自己一把。
想象中冰冷的地板,并没有接待他的意思,疼痛出现在他瘦弱的胳膊上,连带着肩胛处,他被人提溜着胳膊,重新扔回了床榻。
“恕罪?”他一步一步靠近床榻,“沈卿怕是没听过这四个字究竟怎么说。”
听过了,方才那太医说得标准,只是他撑在床榻上,有气无力。
按理来说,迷药药效该过了才对,他这副样子,有悖常理。
“朕听众爱卿说,沈卿是可堪大用之才,今日一见,可见谣言惑众。”
看着高大的男人停在面前,他此刻脑袋快要裂开,双目也有明显的充血感,四肢都似乎震颤了起来。
谢无咎激了两句,被嘲讽的人连头都没抬一下,便俯身撑上拥挤的床榻,迫使脆弱的快要被风吹走的人,与他四目相对。
沈昭的下颚被他用两指捏住,力道不减。
若不是这暴君捏着他下巴,他连抬头的力气都要没有了。这感觉,绝不是迷药,更像是四肢百骸的所有生气都被夺走了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面面相对时,这位陛下连眼底的青黑都淡了。
他靠的越近,沈昭就越难受。这会儿,连眼皮都开始打架。
加上他那红润得不似常人的嘴唇。
“唉……”
这位陛下,不是暴君,是妖吧。
还是只吸人精气的大妖。
“陛下……”沈昭用最后的力气扯了他恰好落在他手边的衣袖,努力将人推开一尺。
最后一句说了什么,沈昭已模糊不清了。他只记得手中攥紧的布料,耳边传来刺啦一声,以及渐远的铃铛声。
烛火昏暗,半睁开的眼眸,先接待了一片赤红的朦胧,随后才是熟悉的承尘。太突兀的铃铛声,接续了晕倒前最后的意识。这声音空灵悠远,似在眼前又恍若不在。
入夜了。
森严的宫殿里烛火通明,亮若白昼。
寒意从半掩的窗透进来,沈昭立即往被子里缩了缩。窗外的雪没停,只是小了不少,正是融雪时,这皇帝的宫殿里,也不烧个炭盆。
不远处传来清晰可辨的谈话声,打破了只有铃响的长夜,真热闹。
自打沈家长老们商议要将沈昭送入宫中以来,他的明玉堂,就只剩他一个人了。族中长老没法子,只能以辈分相压,又用阿烁阿烨两人的性命,仗着他素来心软,罚他禁足。
“陛下,臣已将查到的所有与沈大人相关的消息如实上报。”
“退下吧。”
离得太远,他躺的角度刁钻,看不清楚。只是听着声音,还有个公公侍奉左右。
不知是不是那位烧帕子的公公。
“陛下,沈大人也许并不是不愿进宫面圣,怕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宦官尽职,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