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婆轻叹一声,用围裙擦了擦手:“傻孩子,有些缘分啊,就像这槐花,风一吹,就落进人心里了。”

    回到篝火边时,陈述正蹲在地上和金毛犬玩耍。少年修长的手指挠着狗的下巴,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沈苏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总在槐树下陪她玩闹,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母亲肩头,形成一片片跳动的光斑。那时的母亲眼里有光,不像后来被生活磨得黯淡无光。

    “姐姐,快来!”陈述的妹妹举着烟花跑过来,拉着沈苏的衣角往河边拽。夜空突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银白的光点如雨落下,照亮了河面漂浮的河灯。沈苏蹲下身,指尖触碰冰凉的河水,水面倒映着她的面容,恍惚间竟与记忆中母亲的模样重叠。母亲最后一次带她来河边,也是这样的夜晚,只不过那时母亲的手是颤抖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在想什么?”陈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少年挨着她坐下,随手捡起块石子抛进河里,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搅碎了月光。沈苏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说:“我在想,妈妈要是还在就好了。”话一出口,喉咙便泛起酸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堵在胸口——如果妈妈还在,她不用独自面对父亲的暴戾;如果妈妈还在,她也不必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后,只能抱着金毛无声流泪。

    陈述沉默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那是枚用槐树枝编成的戒指,细小的花朵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我妹妹编的,非要我给你。”他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沈苏接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花环的清香萦绕在指尖,仿佛握住了一缕春天。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想起儿时在外婆怀里的温暖,那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鞭炮声,人群开始聚集在空地上。几个年轻人抬出巨大的槐花灯,灯上绘着精美的图案,烛火在镂空处透出暖黄的光。阿婆拉着沈苏挤进人群,指着灯上的画笑道:“这是咱们村的老手艺,每盏灯都有个故事呢。”画面上是一对夫妻在槐树下相视而笑,旁边写着“白首不离”四个字。沈苏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母亲也曾憧憬过这样的幸福,可父亲亲手将所有美好都碾碎成了锋利的玻璃渣。

    夜风愈发凉了,篝火渐渐熄灭,人群开始散去。沈苏和陈述沿着河边漫步,金毛犬在前方撒欢奔跑。月光为槐树镀上银边,槐花簌簌落在肩头,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其实,我见过你。”陈述突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这静谧的夜,“很久以前,在你妈妈的葬礼上。”

    沈苏猛地停下脚步,心跳漏了一拍。记忆深处的画面被唤醒——那天也是这样的四月,天空下着细雨,她跪在潮湿的泥土上,哭得喘不过气。恍惚间,她记得有个少年站在远处的槐树下,静静地注视着她。那时的她沉浸在悲痛里,只当那是幻觉。

    “当时我就想,”陈述望着远处的星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如果可以,我想帮她擦掉眼泪。”沈苏的呼吸停滞,耳畔只有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少年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右眼眉上的痣,温柔又坚定地说:“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了。”

    槐花在风中轻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苏望着陈述,忽然觉得,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徘徊的日子,那些无人诉说的痛苦,似乎都有了意义。她握紧少年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在这个槐花飘飞的夜晚,她终于明白,有些失去会留下永远的伤痛,但生活总会以另一种方式给予温暖与希望。远处,阿婆正朝他们招手,金毛犬欢快地摇着尾巴。沈苏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将带着这份温暖,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