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色在灰蒙天色下近乎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紧贴在泛着病态潮红的皮肤上,像极了深秋枝头垂死挣扎的枯叶。他的登山服左肩处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沾着泥渍的白色内搭,衣角还挂着几缕干枯的草茎。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脖颈处的伤口上,泛着红肿的皮肉被刺激得微微抽搐。"你怎么在这?"沈苏快步上前,帆布鞋踩过满地湿润的槐花,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金毛犬不安地围着陈述打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还未触及,热浪便扑面而来,掌心瞬间被灼人的温度烫得缩回。陈述勉强扯出个笑,干裂的嘴唇裂开细小的血口,喉间溢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路过,想看看你的伤。"话音未落,少年身子一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下坠去。沈苏慌忙伸手去扶,陈述沉重的身体压得她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树皮上,后腰硌在凸起的树瘤上,疼得她眼前直冒金星。她闻到他身上混着槐花香的汗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异样的苦涩气息,像是中药熬煮过头后的焦糊味,又混着隐隐的铁锈味。
"阿婆!阿婆!"沈苏大声呼救,指甲深深掐进陈述冰凉的手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紊乱的跳动,一下接一下撞在她指腹上,快得如同擂鼓。金毛犬箭一般冲向屋内,爪子在泥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很快叼着阿婆的布鞋冲出房门。老太太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跑来,缠过的小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艰难挪动,浑浊的眼睛盯着陈述泛红的耳垂,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皱成核桃:"这是受了山风伤寒!快,把西屋的艾草褥子铺上!"
潮湿的被褥裹住陈述滚烫的身体时,沈苏才发现他的登山包不知何时扔在屋檐下,侧袋露出半截沾血的绷带——正是那日下山时,他用来包扎手掌的旧物。绷带边缘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与周围泛白的布料形成鲜明对比。阿婆将煮好的姜汤搁在炕沿,瓷碗与木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干枯的手指戳着沈苏的额头:"还愣着做什么?去采些新鲜薄荷叶,再烧锅热水!"
沈苏冲进雨幕。后山的石阶在晨雾中泛着青黑色,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她踩着满地槐花狂奔,裙摆被荆棘勾出一道道破洞,细密的血珠从刮伤的小腿渗出,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记忆突然闪回母亲临终前的模样:同样滚烫的额头,同样汗湿的鬓角,还有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那时她太小,只能握着母亲的手哭,而此刻,她颤抖的指尖正小心翼翼摘下带着晨露的薄荷叶,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山间的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快点回去给陈述降温。
当她抱着装满草药的竹篮返回时,陈述正蜷缩在被褥里呓语。他的身体不时抽搐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苍白的指节紧紧攥着被角,将布料抓出深深的褶皱。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随着呓语微微颤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枕巾。沈苏将毛巾浸在温水中,轻轻擦拭他通红的脸颊,少年睫毛颤动,滚烫的掌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别走..."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恐惧,让沈苏想起暴雨夜躲在她怀里发抖的金毛犬。
"我在。"她低声回应,用另一只手将降温的毛巾覆上他额头。陈述的呓语渐渐清晰,混杂着零碎的片段:"别碰那盏灯...水...好冷..."沈苏望着他紧锁的眉头,想起灯会那晚,陈述曾独自在河边徘徊许久,回来时裤脚全是水渍,鞋子里倒出的水还带着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此刻他说着胡话,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握,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怕被什么抓住。
阿婆熬的草药汤冒着苦香,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沈苏的眼镜片。她用汤匙轻轻撬开陈述紧咬的牙关,药汁顺着他嘴角流下,在苍白的脖颈划出深色痕迹,滴落在领口处,将布料染成褐色。她笨拙地用帕子擦拭,突然听见陈述呢喃:"妈妈...对不起..."这句话像根细针,扎得她眼眶发酸。原来这个总是沉默的少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口,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独自徘徊的夜晚,此刻都有了答案。
雨势在午后骤然变大,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仿佛有人在用力敲打窗户。沈苏守在炕边,数着陈述急促的呼吸。他的体温忽高忽低,高热时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将下唇嗑出深深的牙印;陷入昏睡时,又安静得可怕,只有睫毛偶尔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