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清晨五点十三分,鹿晚在刺骨的寒意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睫毛上竟结了一层薄霜。八月盛夏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覆满冰晶的被褥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晕。窗玻璃内侧布满细密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拼命想进来——从内侧。

    "见鬼......"鹿晚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护身符,指尖却触到一片异常的冰凉。

    "奶、奶奶......"

    他颤抖着捧起断成两半的桃木符。十二岁生日时,奶奶跪在祠堂里为他求来的护身符,此刻像被利刃劈开般断裂。裂缝处渗出暗红色的树脂,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极了那年奶奶咳在手帕上的血。

    "怎么会......"鹿晚的喉咙发紧。他手忙脚乱地去拼接裂缝,树脂却黏糊糊地沾了满手。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八卦图中央,将那道裂缝晕染得更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七岁那年发高烧,奶奶背着他走了十里夜路去找神婆;十四岁时他赌气把护身符扔进河里,七十岁的奶奶在寒冬腊月光脚下水去捞...

    床头手机突然自动亮起,直播平台的推送弹窗诡异地自行播放:【您关注的"通灵侦探"正在讲解民国凶宅惨案!】画面里,戴口罩的主播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手指正点在某个穿黑色学生装的青年脸上:"......所有租客都会在第三天凌晨三点听见织布声,据说这是......"

    "啪!"鹿晚用力拍下锁屏键,却在屏幕上看到自己身后——镜面蒙着水雾,有人用指尖写了几个字:

    「别信他」

    水珠正顺着笔画滑落,像极了眼泪的痕迹。

    掀开被子时,一张泛黄照片飘落在地。正是昨晚那张莫名出现的民国全家福,背面新鲜的墨迹写着:

    「第七个见证者」

    照片里,站在靳沉祖先胸前的怀表——鎏金表链,表盖上刻着繁复的缠枝纹——和现在靳沉随身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鹿晚拖着发软的双腿下楼,看见靳沉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晨光透过窗户洒在那具肌理分明的身躯上,水珠顺着脊背的沟壑滚落。料理台上摆着一盘金黄的糖油饼——正是鹿晚最爱吃却从没跟人提起过的早点。

    "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吓得鹿晚一脚踩空。他慌忙抓起流理台上的防狼喷雾:"谁看你了!我是奇怪为什么......"话音戛然而止。橱柜深处,三袋标着"特制牛排酱"的透明包装里,暗红色液体微微晃动,其中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那是符纸燃烧后的灰烬。

    靳沉"咣"地关上柜门,转身时左手腕内侧露出一圈新鲜的红痕。鹿晚突然想起梦中那个被按在断头台上的身影,手腕上也有同样的淤青。

    "水管坏了,去储藏室拿扳手。"

    储藏室的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鹿晚的视线被角落里的铁门吸引。门上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断裂,寒气从缝隙中渗出,在地面凝成细小的冰晶。

    "别碰!"

    靳沉的警告来得太迟。鹿晚一脚踏空,天旋地转间摔进黑暗。后背撞上硬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等视线恢复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暗红绸缎的八仙桌上。

    地窖四壁贴满褪色的"囍"字,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烛,青绿色的火苗纹丝不动。墙上的等身结婚照里,穿黑色长衫的"靳沉"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而本该是新娘脸部的位置,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

    供桌突然剧烈震动。一本线装婚书"啪"地砸在鹿晚胸口,泛黄的纸页自动展开:

    「祁氏长子靳沉」

    「江氏幺子鹿晚」

    民国二十七年腊月初八

    指尖碰到落款处鲜红指印的瞬间,剧痛如烙铁般灼穿皮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雪纷飞的夜晚,他赤着脚在结冰的石板路上狂奔;县衙刑场,靳沉被按在断头台上转头对他微笑;几个壮汉拖着他往土坑走去时,远处传来铡刀落下的闷响......

    "谁准你下来的?!"

    暴喝声从头顶炸响。鹿晚艰难地抬头,看见靳沉站在楼梯口,逆光中的身影紧绷如弓。棒球棍在他手中泛起诡异的红光,棍尖直指婚书,像是受到某种吸引般不停颤动。

    更骇人的是,靳沉敞开的领口下,锁骨处浮现出与鹿晚手臂上一模一样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如藤蔓般在他皮肤上蔓延,转眼就爬到了心口。

    "这是......"鹿晚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靳沉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身上的纹路同时亮起暗红光芒,像是某种邪恶的共鸣。

    "现在你满意了?"靳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但鹿晚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颤抖,"血契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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