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颤抖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屏幕上那条租房广告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荧光:"百年历史人文景观房,独栋洋楼,采光极佳,月租800。"
"这价格..."他下意识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凶宅。"
配图上那栋灰白色老洋房被枯黄的爬山虎缠绕得密不透风,三楼的拱形窗户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橘红色的光晕,像极了——鹿晚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极了沉睡巨兽半睁的眼睛。他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那是奶奶临终前塞给他的,此刻正隐隐发烫。
手机银行余额提醒适时弹出:237.56元。美院大三的学费已经榨干了他所有积蓄,而三天前宿管阿姨把退宿通知拍在他桌上时,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幸灾乐祸至今让他如鲠在喉。
"不就是半夜在走廊画了几张符..."鹿晚嘟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忽然,屏幕上的广告图片似乎闪烁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确信自己看见二楼某扇窗户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晃而过。
"见鬼!"他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桌上。图书馆里几个学生不满地抬头,鹿晚连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却在弯腰捡手机时发现,屏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水渍,正缓缓顺着"联系房东"的按钮滑落。
他盯着那滴水珠看了足足十秒,直到它蒸发殆尽。窗外,最后一丝阳光也被暮色吞噬。
"再找不到房子,就得睡天桥了..."鹿晚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速度快得反常。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背景音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鹿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您、您好,我看到您发布的租房信息..."
"现在就能看房。"对方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地址发你,半小时后见。"
通话结束得比开始更加突兀。鹿晚盯着瞬间黑下去的屏幕,突然发现自己的倒影在屏幕上多了一个——有个模糊的影子正贴在他背后,长发垂落在他肩头。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图书馆走廊,远处安全出口的绿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二十分钟后,鹿晚站在了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门前。晚风卷着枯叶在他脚边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地。门牌号"13"歪斜地挂着,数字"3"已经脱落一半,在风中轻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谣:十三号房门开,进去容易出来难...
"看够了没?"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鹿晚整个人弹了起来。转身时他撞进一堵结实的"墙",鼻尖蹭到对方黑色T恤下的锁骨,一股混合着薄荷沐浴露和铁锈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寸头,古铜色皮肤,眉骨上一道三厘米左右的疤痕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鼓胀的肱二头肌把T恤撑出清晰的轮廓,左手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露出泡面和啤酒的包装——而右手,赫然握着一根缠着黑色胶带的棒球棍。
"靳沉。"男人用棒球棍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鹿晚,"你?"
"鹿晚!美院学生!"他条件反射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抬头时发现对方正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自己。这个角度让他注意到靳沉球鞋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鞋带间还卡着半片枯黄的...是树叶吗?
靳沉单手推开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尖叫。前院铺着的灰白色碎石在鹿晚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骨头上。他抬头望向三楼窗口飘动的白窗帘——明明没有风,那窗帘却像被无形的手撩动着。
"这房子死过人。"靳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上吊的,跳楼的,吞药的——死法齐全,所以便宜。"
鹿晚僵在原地,耳边突然响起细微的"咯咯"声,像是有人在耳边轻笑。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院角的枯树上挂着个破旧的晴天娃娃,被风吹得转了个圈,露出背面用红颜料画的笑脸。
"怕了?"靳沉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鹿晚耳畔,"现在还来得及,慢走不送。"
鹿晚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惊得大脑当机,直到听见靳沉的嗤笑声才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转身走向洋房正门,棒球棍随意地扛在肩上,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我、我不怕!"鹿晚炸毛似的喊道,"我、我唯物主义!"
回应他的是靳沉头也不回的一声嗤笑。"那请进吧。"
踏进玄关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扑面而来,呛得鹿晚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目光扫过褪色的红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