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因它屡次濒临式微却始终不倒;又或因那独特功法,据说极挑天赋与体质;再或是因其上一届掌权者,是当今世道最平易近人的九阶强者。
要知道,修炼到九阶,下一步便是破碎虚空。
无人不渴望长生。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埋首苦修、闭关深山?关得久了,性子多半古怪孤僻。
可偏偏就出了楼什君这一怪人。
十一年前,他二十二岁踏入九阶,惊艳武林。此后接掌神月宫,事务繁杂,又常沉迷诸多旁门兴趣,几乎无人见他认真修炼过。
可没人敢质疑他的实力。他出手极少,但每一次都令人心神俱灭。
总是游刃有余。
世人对他,常以“谦谦君子”“霁月清风”称颂。
但真正接触过他的,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林青算是侥幸窥见其真面目,活下来的少数存活者之一。
楼什君这人,林青多年总结四字形容:阴晴不定。
他的面部表情、肢体动作,基本全无参考价值。揣测其意图,只能从最终决策中反推。
他擅长利用身边一切资源达成目的,几乎是冷心冷情、没心没肺的代言人。
不,也不全是。或许他还有一个在乎的,就是那跟情郎跑的圣女。
说实话,要不是确信梦里内容是真的,她一直持有怀疑态度,更倾向于楼什君另有所图才留人。这人实在太病了——几年相处,对圣女好是少数,大多数时候聚少离多,见面发难才是常态。
有时,姚枝受不了,或是懒得应付,索性让她易容顶替都没被认出来。
她能作为婢女意外习得门中核心功法,也正是因此机缘。
但既有梦为证,“圣君爱姚枝”已毋庸置疑。
来的路上,她设想过楼什君的反应。毕竟制造内乱、囚禁他、放走圣女的罪魁祸首是她。按以往了解,这家伙……多半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根据那本书描述,楼什君爱得深沉。
林青没体验过爱情的苦,但听说爱令人疯狂,能让人性情大变。她原本猜想,心爱女子跟人跑了,即便是楼什君也该有所变化。
可眼下看来,圣君还是那个圣君。
“喝茶吗?”男子切茶招呼的姿态优雅从容,举止间不似阶下囚,倒更像出身世家的公子。
林青入座,没有动那杯茶,只垂眼看了眼棋盘的局势,执起一枚黑子落下。
见状,楼什君微微莞尔,并不在意。
两人静静对弈数步,林青再次落子。楼什君盯着棋局片刻,颔首称赞:“势如潜锋,取险而不失先机。”
他含笑道:“倒也像我。”
林青闻言,微微抬头。从这语气里嗅出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前奏。
既然对方不装了,她也不必再执棋。
她问:“圣君近日可安?”
“日出日落,朝起暮息。”楼什君含笑,“宫主呢?”
“不太好。你的旧部很棘手,一部分已关进黑牢,还有些逃出了宫,正在设法营救你。”林青语气淡淡:“我在权衡如何处置他们,圣君可有什么提议?”
对付这类人,藏头露尾只会步入对方节奏,不如直截了当。
殿门敞开,意味对方有意言谈。
扰乱其局,掌控主动,将局势导入她所设之径,才有破绽可寻。
闻言,楼什君微微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我自身难保,恐怕爱莫能助。”
“但我观宫主熟我行事风格,想来已心中有数。成局,不过早晚而已。”
林青点点头,“既如此,那便无须多言。”
她作势起身,对面男子却抿了口茶,语调不徐不疾:“我原以为,宫主会对‘九阶’感兴趣。神月功法不同于其他,晋升之法仅能由历代‘宫主’口口相传,藏于暗格。我原想提及,可惜一直未逢其时。”
这倒是真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执意求个‘名正言顺’。
林青面上不变,继续直言:“你想要什么?”
却听楼什君语气温润:“这算不得什么秘密。既你已承此位,我也无须再为它讳言。”
“我只求宫主答我三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足够。”
他静静落座,披散的发丝在光下染上一层柔金,添了几分温和气质。他垂眸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分寸得当,姿态低却不显卑,倒让人心生几分好感。
即便身陷囹圄,也无一丝慌乱作态,反而从容有礼,仿佛在真心请教。
甚至轻声保证:“我不会乱问。”
可那是楼什君。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一定有其必要目的。
不过他向来言出必行。
林青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