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祈尔繁芜胜常春
    和煦的春风像灵动的素手拂过树林,树叶簌簌抖落夜露,新抽的枝芽托着圆润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金芒,鸟儿们争先恐后地出门觅食,循着晨光向远方飞去。鲜嫩的生机在春日清晨肆意漫溢,连空气都浸着清甜的希望。这大抵是世间最鲜活的时刻,却衬得远处那方青碑愈发孤冷。

    带着咸涩的海风经年扑向那方青石碑,碑面漆色早被岁月啃噬得斑驳,风却仍不依不饶地摩挲,似要把褪色的字迹重新焐出温度。晨曦不偏不倚一点一点地为墓碑填上颜色。

    松枝在脚下发出将断未断的轻响,被碾碎的脆响惊落枝桠间的晨露,洇湿了裤脚。待站定碑前,青石板畔那束向日葵正新鲜得耀眼,金瓣上的茸毛还支棱着,凝着夜雾的潮气,花盘昂得笔直,像把攒了整夜的光都捧来,连露水都没敢碰碎,安安静静偎在碑旁,替来人把迟到的牵挂说与她听,陪着碑里的人晒这春日的太阳。

    “诶?你们没人先来吧?怎么每年都能看见向日葵?我还以为是你们谁送的。”易枫皱了皱眉。

    “或许,是某个也在想念着月月的人吧。”李知潼眨了眨晦暗不明的眼睛,她想,她应该知道是谁。

    谢亦安悄悄瞄了一眼父亲。

    谢雨憧眼尾的红像浸了血的丝,顺着眼角往颧骨爬,连睫毛都凝着潮意,却强忍着不让碎光落下来。

    “爸爸,昕桉姑妈以前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易芷茉细细端详着照片上的人儿。

    照片上的女人像太阳一样笑着,仔细想想倒还真与故事里描绘的那般相似。

    “她呀,就像太阳一样,明媚而灿烂,耀眼的光芒掩盖了太阳之下的阴影,给全世界带去最轻柔的光,却唯独没有留给自己半点。”易枫叹了一口气,手指轻点墓碑,仿佛在责怪这个笨蛋夏昕桉。

    凌惜暝蹲在一旁,一下又一下地轻抚那方青石,“可惜的是,姐姐临走前,她的世界仍是一片荒芜。”

    谢雨憧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夏昕桉是那么怕疼,那么恐高,最后却义无反顾地从桥上一跃而下,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他想,夏昕桉或许都未曾怨过任何人。

    他太清楚了,她是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可此刻竟盼着她能恨自己。恨了,或许就能少些爱,或许就不会再因为自己而难过。

    远处风铃声忽然漫过来,碎碎的,像谁把呜咽揉进了风声里。既像哀悼,又像无数次哽在喉间的呼唤,被风扯成游丝。

    恍惚间,晨光里竟晃出个纤瘦影子:扎着当年的马尾辫,裙角沾着朝露的潮气,就像那年槐树下笑着回头的少女。

    可眨眼的工夫,那抹影子就被晨光吞了去,连衣角的褶皱都没留。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却让谢雨憧眼里漾出久违的光,仿佛抓着了转瞬即逝的梦。

    谢雨憧小心翼翼地伸手,像想要接住消散的影,最终也只是落在照片上。嘴唇动了动,才说出这句憋了半生的话:“阿昕,我想你了。”

    云知晓那个总在雨里守着的少女,风驮着他的思念越过高墙寄给她。她的思念早化作经年的阴雨,浇得他整颗心都浸在潮意里,却甘之如饴。

    没人注意到远处松影里的剪影。他望着碑前的光,喉间溢出的话比夜露还凉:“下辈子,你要如愿和他在一起……那下下辈子,你…能不能,选一次我。”指尖没入掌心,却笑自己连光明正大地守着她都没资格。

    “小兔子。又乖又蠢的兔子。”他低低骂了句,转身时带起的松针簌簌落,像把经年的爱意都落在了风里。

    她永远记得初见他的那个寒冬。

    槐树影影绰绰,他背着光跑过来说要做她的好朋友,像太阳一样耀眼又夺目,照亮了她暗无天日的世界。

    他永远记得初见她的那个盛夏。

    蝉鸣震耳欲聋,她穿着校服笑脸盈盈地站在讲台上演讲,笑起来像只浸在蜜里养着的小兔子。

    但他终归只能是她故事里的路人甲。

    一年复一年,春去秋来,S市的旧小区翻新了三遭,他爱她的心却像陈酿的酒,年月越久,越烫得人心慌。一年又一年,从未停过。

    谢雨潼早已退休,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整日最喜欢待在书房里絮絮叨叨。

    谢亦安一空闲就来书房陪着父亲,虽然父亲总喜欢望着窗外枯枝,眼角漫上红意,指腹轻轻摩挲旧照片边角喃喃道:“我竟把你弄丢了那么多年……”愧疚缠在字缝里,扯得人心慌。他知道,父亲对昕桉阿姨不仅仅是愧疚,更是爱。是母亲永远得不到的爱。

    “这样的日子怎么还没有结束!整天都要听他叨念那个女人吗!”满头白发的徐乐珊气愤地摔碎插着满天星的花瓶。

    谢雨憧急急忙忙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的手安然无恙,又在看见花瓶碎掉的那一刹那蹲下捡碎片,同时又开始碎碎念起来。

    “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爸爸不会爱你了,但他仍关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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