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祈尔繁芜胜常春
你不是吗?他现在病了,你多点耐心怎么了。”谢亦安连忙上前扶起父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徐乐珊心虚地看着眼前消瘦不堪的谢雨憧,语气也不肯放软,“谢亦安,你是我亲生的,你还向着那个女人?”

    谢亦安皱了皱眉,抬起头认真地说:“妈,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也没多爱我爸,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的爱只感动了自己,比不上昕桉阿姨半分。”

    “谢亦安!!!你什么意思!!!”

    “妈,或许过去的事谁也没资格评判谁对谁错,但很显然,对于一个不爱的人,我爸做的够多了,他给不了你要的爱情,但他力所能及给了我们最大的庇护和亲情。”

    徐乐珊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谢亦安或许说的也没有错,她确实没那么爱谢雨憧,同时又要求他只能爱自己。但她没有错。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凭什么不能代替那个死去的人。

    谢亦安躲在拐角处,看着表情狰狞的母亲,他瞬间明白母亲还是没有放下偏见和执着,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要冥顽不灵的话,那就算了。

    爱自己本没有错。但爱自己而去伤害到他人便是错。

    短短不到半个月,谢雨憧的身子骨像被抽走了筋骨,连抬手都要攒足气力,呼吸间带着扯碎的响。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偏还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暮色漫进病房,他望着窗外的梧桐,声音像浸了蜜的药,温温柔柔却戳人肺腑:“亦安啊,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他垂眸望着自己蜷曲的指节,纹路里嵌着经年的茧:“我亏欠你妈太多,到最后,连她最想要的,我也给不了。”

    “爸,你不要这样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谢亦安紧紧牵着父亲形如枯槁的手,滚烫的眼泪止不住落下。

    谢雨憧陡地拔高了些声音,目光却虚虚地飘向窗外:“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要辜负了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谢亦安泣不成声地点了点头。

    谢雨憧长呼出一口气,目光瞟到一旁,丹凤眼里瞬间像万千星辰一般亮了起来,“她来接我了。”

    唇角颤巍巍往上扬,竟漾出些孩子气的雀跃,重复着:“她来接我了……”

    谢雨潼笑着阖上眼,眼角的细纹里还凝着方才的暖。一旁的仪器突然发出刺啦的长鸣,像在替他的心脏鸣响终章。

    “爸……”谢亦安紧紧抓着父亲渐渐失温的手臂,一双相似的丹凤眼哭得猩红。

    夏昕桉仍站在那年寒冬的槐树下,裙角晃着碎金似的光斑,谢雨潼的轮廓也褪回十八岁的清瘦,连发梢都泛着少年时的朝气。

    他喉结滚了滚,指节无意识掐入掌心:“阿昕……我们又见面了。”尾音浸着些不敢置信的颤,像怕惊扰了这场好不容易等来的梦。

    “嗯!又见面啦呆瓜~”夏昕桉仰起头冲他微微一笑,睫毛却颤得像受惊的蝶。

    谢雨潼几乎是跑上前的,手臂箍得发颤,却又怕攥疼了她,指尖悬在她后背半寸处,终于还是落得又轻又紧:“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走吧,我们去喝孟婆汤呀。”她踮脚替他拂开额前碎发,笑眼弯成月牙,“听说手牵手走过奈何桥,下辈子就还能遇见呢。”话音里裹着清甜的期许,像把这些年咽下的苦都碾成了糖,整个人亮得像是浸在太阳里。

    谢雨潼喉间溢出的承诺比孟婆汤还烫:“好,都听你的。下辈子,我们一定、一定还能见面。”每个字都像是咬着舌尖说的,生怕重了,惊散这场梦。

    夏昕桉眨着湿漉漉的水眸:“我猜孟婆汤是甜的。”

    他望着她笑,突然握住她的手,指腹擦过她腕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声音又低又软:“嗯,我也这么觉得。”

    她满意地弯了弯眉眼,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蜜,连耳尖都泛着粉,像把这辈子没来得及亮的光都攥紧在了此刻。

    易芷茉陪着谢亦安走完了所有流程。

    谢亦安遵循父亲的遗愿,将他葬在了夏昕桉的隔壁。

    谢雨潼的碑静静偎在夏昕桉右侧,青石板挨着青石板,暮色漫过时,竟像极了他们儿时并肩看烟花的模样,连影子都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亦安跪在碑前,指尖抚过碑上凹凸的名字,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爸,我们种了遍地的蒲公英……您和昕桉阿姨,下辈子一定、一定别再走散了。”尾音颤得碎在风里,被蒲公英的影子轻轻接住。

    易枫站在阴影里,指尖缠着褪色的风筝线——那是谢雨憧儿时最喜欢的风筝。他把风筝轻轻靠在碑旁,声音哑得像锈住的铁门:“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好朋友,一辈子的那种。”喉间滚着未说出口的“好不好”,被风揉碎在蒲公英的褶皱里。

    谢雨寒轻轻拂开堆积在夏昕桉墓前的落叶,“昕桉姐姐,下辈子就该幸福了,忘记了我们也没关系,但请你一定一定要幸福,多爱自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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