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如钩,望舒御夜,零零点点的华星如玉沙般散落,璨璨月光透过镂空如意纹的窗棂,照射进了内寝。
两个人看完烟花直接从解释回到明意宅,姬珩也打算留宿在这里,待明日一早宫门开再赶回东宫换朝服,大概是卯时,等待两柱香燃尽后乘步辇赶到宣政殿去上朝。
姬珩:本宫命苦啊,这没办法,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养了一个金贵的小祖宗。
内寝里,裴砚的侍人端来了醒酒汤,还有蜜饯之类,消化的小食,白玉盏中的汤药中间还点缀着芍药瓣。
“郎君,来喝点再睡下一点不苦。”
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小郎君皱皱眉,摇头,眼中动作中全是抗拒,他从小到大最不喜欢喝药了,准确来说是不喜欢任何苦苦的味道:
“我不要喝,多少年了还在骗我,有多难喝我又不是没尝过?”
太子还有侍人:那你倒是喝啊。
姬珩找了一个紫檀嵌珠猫图椅子坐下,哂笑:
”喝点汤药跟要小郎君的命似的,每次都得哄着喂着。喝就之前就没想着晚上要和汤吗?你喝些晚上不会头痛这话说多了我都觉得没意思。赶紧些喝,要不然我就直接灌了。“
说着,还真打算拿着汤药去灌到某人的嘴里。
裴砚摇了摇头,表情裂开了,朝姬珩扔了一个枕头,道:
”你真行啊,我喝不行吗。“
然后忍着苦味一口焖了下去。
姬珩递过去手帕,为他擦去嘴边的药汤,然后用骨节分明的手递给他山楂奶酪寒素。
“姬珩,你晚上睡东厢,你原来在那里的东西没动。我好累啊现在,要直接睡下了。“
裴砚坐在塌边,靠着椅子,感觉头有点疼了。
姬珩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那你好好休息,夜里梦中尽量别蹬被子,我去东厢了。虞迟你等明日睡醒再回去。“
姬珩看向床榻上合眼要睡觉的兄弟,欲起身离开。
路过屏风旁边的猫兽摇尾金镶青海珠香炉时,姬珩伫停了脚步,香炉里传来清甜的花果香,还有一点点迦南的配料。
姬珩在里面添了些安眠解乏的香料,在打香篆。首先是铺香灰,用香箸松捣灰体。
然后是压灰,平整,放置篆模,用修长白润的玉手将猫脸纹篆模轻放于香灰中央,填上香粉之后是起篆,需要平稳果断。
姬珩动作娴熟又随意,行如流水,优美从容,最后是点香。
轻烟丝缕从香炉中升起,给内寝增了些飘渺,还有怪异的旖旎感。
在姬珩打篆的时候裴小郎君睁开眼睛,一直看着。
看姬珩的侧容,姬珩的葱玉手指 ,姬珩的睫眉。
他回想起夜晚姬珩朝他走来的心中的一瞬欲念。
那是一什么样的感受?
是裴小郎君在前二十年岁从来未有过的,他好像懂了是什么,这不应该是于兄弟挚友亲人的情意吧,难不成是真喝醉了,算了不管了,也许明日清醒清醒就好了。
姬珩的脸在燎香飘渺的后面,更像一个佛像,他轻飘飘地开口:”这样你夜里或许会睡得好些。我走了。“
然后朝裴砚一个很温柔的笑意,转身离开。
等走到门槛儿的时候,床上的裴小郎君忽然鬼使神差得喊了一句:
”哎,你别走,要不要今夜同我一起睡,这张床很大。“
话音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裴小郎君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转念一想,这也没何可尬的,之前又不是没睡在一张床过,再说他和姬珩名义上也是一个屋窝里过日子的关系。这样想裴砚就放心了。
门口的姬珩转回身,眼中闪出诧异,没立马答应下,而是问裴砚:”小郎君,为什么啊?为什么会邀我一起睡?“他很认真,也很想听裴砚的回答。
为什么?
裴砚怔然。
他也不明白啊,只是现在就像如此做也就如此说出来了。
望着裴砚茫然地脸庞,姬珩顿了顿,换了一种问法:”虞迟,你会愿意和魏邯或者是陆云鹤在夜里一起睡觉吗,在一个床塌上。“
裴砚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定然不会啊,和他们?我?这太奇怪了吧。可以是醉酒后一起倒在地上,也可以三个人一起倒在床榻歇息,却不能在夜里两个人睡在一块,小时候我会愿意。“
”再者,他们也不会愿意,各自家里身边的红袖儿不说,两人外边院里可是养着娇娘子,陆云鹤那厮就有个昆仑奴,喜欢的不得了,魏邯的那个菩萨蛮我也见过,好好的女娘子跟了那两货,糟蹋了,所以也没人愿意和我睡。“
姬珩闻言,那一双古潭平波般深远的眼眸一动,悠悠道:”所以,你为何想跟我睡,为何是我,我也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