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何津川上楼拿行李的时候,房东阿姨拿了一半的钱出来硬塞给楚鸣珂,论推拉他哪里是阿姨的对手,阿姨眼疾手快地将钱塞进了楚鸣珂的背包里,双手被她抓住拍了拍。
“顺手的事情哪里要这么多钱,你替阿姨还给他,”阿姨皱起眉,眼神带着长者的慈爱,“走吧,别回来了。”
抛下昨日的痛苦,不要回头。只是谁都说不准,迟暮之年,他会不会有强烈的落叶归根之感,在半山上的三个墓碑旁,再多一个无碑墓。楚鸣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何津川拿好东西下楼,两个人一起走出村牌坊。
楚鸣珂回头看,村口的榕树常年青绿,垂下的气生根随风飘摇,儿时的他常抓着根须荡,可能从那时起,他的一部分灵魂就系在了榕树上,带着仇恨,看似脆弱,却难得坚韧。
“走吧。”
何津川带楚鸣珂来到他在市里的房子,不大,一个两居室,胜在地段好,只是其中一个房间被改成了书房,两人睡哪里成了问题。
楚鸣珂本想说自己可以睡客厅,但仔细一看客厅摆着的红木家具,没说话,另一边的何津川已经把楚鸣珂的行李拿进卧室里。
“你先在客厅坐着,我打扫一下。”
楚鸣珂坐不住,走来走去,停在柜子前,拿起被何津川放倒的相框,照片中是两年前大学毕业时的何津川,带着学士帽,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校门前,阳光明媚,人亦如此。
“这么聪明。”楚鸣珂小声嘀咕,照片里的学校是省里最好的。
“干嘛,夸人还不大声一点。”
何津川无声出现在楚鸣珂身后,把他吓了一跳,手抖没拿稳相框,被何津川接住,胸贴着背,两个人皆是一愣。
何津川一低头就能嗅到楚鸣珂颈边的香气,像被蛊惑般,他确实这么做了,热气洒在颈间,楚鸣珂呼吸都不敢用力,也不敢回头,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收拾好了?”
“嗯。”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楚鸣珂心想还不如不问,夏天的午后本就燥热,这下更是燥得不行,好在何津川很快放开了他,拍拍他的侧腰,“房间里开了空调,去睡午觉。”
“哦。”
楚鸣珂同手同脚地快速躲进房间,心跳如鼓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身边有何津川的存在,或许是他笨手笨脚却抢着干活,又或许是初见时的那瓶水,他干涸的心因此复苏,如同治好病害后生出嫩芽的柑树。
他无法否认,这快破土而出的心跳。
新换的床单有熟悉的洗涤剂味道,和何津川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浅的木质香。
楚鸣珂一觉睡到了傍晚,客厅里传来模糊的电视新闻声,窗外的天空是一片静谧的蓝,薄纱帘上绣着几条红金鱼,似在游动。
楚鸣珂把自己缩了起来。
门把手轻轻转动,何津川站在门口,饭香味飘进来,楚鸣珂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是十岁的小孩,这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暑假傍晚。睡醒午觉就有人喊吃饭的日子好像在上辈子。
何津川轻轻走过去,挑起楚鸣珂颊边的头发,“吃饭了。空调冷吗,怎么缩成一团?”
眼眶控制不住地酸涩,一滴眼泪滑出眼眶,停在山根上,像一汪湖泊。
泪水很快被人拭去,何津川半蹲着,一下一下拍着他瘦削的后背。
楚鸣珂没有哭出声,只是不停地流眼泪,他看着和自己平齐的何津川,从被子里伸出手戳在何津川的嘴角,蓄满眼泪的眼睛弯起来。何津川抓住他的手指,歪头轻吻。
他没有问楚鸣珂为什么哭,只是在吃饱饭洗完澡后,帮他吹头发。
热风中头发渐渐变得蓬松,何津川手指划过楚鸣珂微肿的眼睛,他突然发现楚鸣珂眼皮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像蚌中的珍珠,只有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才能看到。
何津川俯下身,借着吹风机的热风,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微不可闻的亲吻,只是楚鸣珂早在靠近的阴影中发现了他。
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动作,还是何津川先翻身,借着夜色描摹的楚鸣珂的轮廓,楚鸣珂被他看得羞了,也翻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何津川伸手卷他颈后的头发玩。
晚安,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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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津川在准备考试,但看起来不是很认真,每隔十五分钟就从书房出来看看楚鸣珂在干什么,给他倒水,再摸摸头发,像在撸猫。
在何津川第五次出来时,他看到楚鸣珂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
楚鸣珂看他装作痛心的样子有点想笑,一边扎起头发一边说:“我出去走走。”
“只能十分钟。”
“干嘛,遛狗都没有这么短时间的。”
何津川耍赖:“那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