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津川看着楚鸣珂没有表情地站在柑树面前,心里莫名不安。
人活着总与世上的一些事物保持着联系,联系越多与世间的羁绊也越强。只是何津川觉得楚鸣珂活得像这田里唯一的柑树,柑树枯了,他也不在了。他要去买些药治好柑树的病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成为楚鸣珂的另一条羁绊,牵着他,让他不会枯萎得太早。
这天之后,楚鸣珂不再去田里。
·
熟悉了工作岗位,负责人让何津川拿着他的相机出去找新闻。
小镇就这么大,都是些家长里短,何津川看过报社往日的报纸,那些国家大事都是市里报社给他们写好送来的,除了这些就是谁家的猫不见了,谁家的自行车被偷了,大大小小都登在上面。
何津川不觉得自己能从泥中淘到金子,便没有抱着多大的热情去找,走到了广场的长亭下。有很多老人在此处闲聊、下棋,何津川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无意间发现他们知道的事也很多。
何津川坐在一个角落,两人合抱都围不住的柱子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旁边的对话声丝毫不落地传过来。
“那位大人物的儿子又犯事了。”
“他前几年不捅死了一个人吗,现在还好好的,我听说是找了个人顶罪,连那个人的亲人也不放过,全家就剩一个在市里读大学的弟弟,后来还哑了……”
“咔哒”,何津川的镜头盖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旁边的两个人立马噤声,快步离开了这里。
何津川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午后的太阳毒辣,他却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
两年前一个普通的傍晚,刚下课的楚鸣珂接到了哥哥的电话,他很开心地向弟弟分享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也许很快就可以结婚。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之后。楚鸣珂接到警局的电话,一刻不停地回了家,只看到两具盖上白布的尸体,警察告知他,他的哥哥杀了人,证据确凿,爷爷奶奶在去警局的路上出了意外,一辆货车失控,两人当场死亡。
葬礼结束,楚鸣珂送走了来这里吊唁的人,收到了一封信。
只是因为哥哥和那个人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他就对楚鸣珂一家赶尽杀绝。
写信人的名字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横在落款处,无比狂妄。他根本不怕楚鸣珂能做什么,就算上面的人来查也查不到任何信息。
桌上放着不知谁买来的橙子,并不应季,楚鸣珂吃了一个,酸到发涩。
堵住了他发声的权利。
·
何津川从楚鸣珂那里知道了那些人的名字,只是他势单力薄,除了知道他们的工作岗位,再也挖不出别的信息。
他太天真,以为写篇报道就能将扎根在这里的那些人拉下马,消息闭塞的小镇里,没有正义可言。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这篇报道我就当没见过。”
负责人当着何津川的面,将那两页纸撕了个粉碎。
何津川来到楚鸣珂家门前,看到了一片猩红。这里没有不透风的墙,都不用费劲去查,就知道何津川与楚鸣珂走得很近。这是给他们的警告。
楚鸣珂拉着他,眼里的恳求化作实质流下来。不要查了,求你了。
被家里保护了24年的何津川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他怕今晚那些人还会来,把楚鸣珂带回了租房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要他们还在这里,就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哪里都不安全。
单人床上多了个楚鸣珂,蜷缩成一团背靠着墙,没占多少位置。他紧抓着何津川的手腕,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劲。
何津川把薄被拉上来给他掖好,仰躺着。
从出生起就住在象牙塔里的少爷,从未想过世间并不如他看到的那般明亮,多的是一些腌臢龃龉,许多人被迫活在暗无天日的沟渠中,苟延残喘。
他侧身看向睡着的楚鸣珂,发现他的头发比初见的时候长了不少,走之前,给他修一下,不,要带他一起走。他回去这一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楚鸣珂不能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何津川轻轻掰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走到外面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
楚鸣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何津川肩膀上,急忙想下来却被何津川搂紧了。他不动了。偷偷抬起头看何津川,见他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楚鸣珂放松了身体,把头埋进何津川的颈窝里。靠一下,就一下。
这一下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发现何津川在收拾行李。
“你醒啦?早餐在锅里,快点洗漱吃早餐。”
楚鸣珂没有动,坐在床上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