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不够他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何津川想了想,去了一家报社。报社的负责人见他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形象好,自带的相机还比报社里的贵得多,直接拍板让他下个星期来上班。
还有几天闲时,何津川在自己的租房里待不住,一有空就赖在楚鸣珂身边,看他画画,做什么都好,楚鸣珂的动静很小,在困倦的午后,像助眠的白噪音。何津川睡饱了之后就开始闹楚鸣珂,把人惹急了就拿走他的纸或笔,他一点意见都不能写,只能握紧拳头重重砸在何津川身上,偏偏他还乐此不疲。
他想万一哪天楚鸣珂就开口骂他了呢。
何津川感觉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一条平静无波的河流,他非要用手挑起水花,往里扔鹅卵石,反正能弄出些动静,证明涟漪因他而起,哪怕河流有脾气,瞬时涨水将他淹没。
“明天开始我要去上班了。”
楚鸣珂停下笔看他一眼,点点头。
去吧去吧,别老来烦我。
何津川现在能大概从他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乐意了:“我不能来找你你很开心啊。”
楚鸣珂这下连眼神也不给他一个了,特别违心地摆摆手,何津川靠过来的时候揪了一下他耳朵,在纸上写道:你不听话。
被楚鸣珂揪过的地方痒痒的,何津川伸手摸了两下,把椅子拖过来和楚鸣珂的并在一起,头枕在手臂上,就这么仰视楚鸣珂。
“我哪里不听话了?”
楚鸣珂用笔戳了一下何津川嘴角,那里笑起来的时候有个梨涡。长得不差,却总是做些小孩子才玩的把戏,烦人。
何津川不依不饶:“你说啊,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就听话了呢。”
明知道我说不了话。楚鸣珂不理他。
过了一会,旁边的人没动静了,楚鸣珂悄悄看他,何津川就刚才那个姿势闭上眼睛睡着了,身后的电风扇嗡嗡吹着,柔软的发丝落在眼前,楚鸣珂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马上就要爬上何津川的发梢,楚鸣珂轻轻拉上窗帘,没注意到何津川偷偷露出的梨涡。
楚鸣珂无事做,细细在纸上描起何津川的睡颜。
在落笔的沙沙声中,何津川真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旁边没有了楚鸣珂的身影。何津川松了松睡硬的骨头,喊了一声“楚鸣珂”。脚步声并没有响起,何津川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发现放在角落里的农具不在了,心里了然,关好门去田里找楚鸣珂。
楚鸣珂有时会在傍晚去田里浇水,也仅仅只是浇水,何津川看着新鲜,只要他在,这个活就落在他身上,从旁边的渠里舀水,一股脑哗啦啦地倒在菜上。楚鸣珂也不管,由他浇。
但是今天何津川发现地里有些不对劲,与隔壁田交界的那一部分青菜快枯完了。
“楚鸣珂,这是怎么回事啊?也没少它们水啊。”
坐在田埂上的楚鸣珂听到他的话,来看了一眼,在两步远的地上发现了除草剂的包装袋,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在那里,像一种挑衅。
“谁干的?我要去找他。”
楚鸣珂知道他说到做到,伸手拦住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在他手心里写“别去”。
何津川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受着气啊?你脾气有这么好吗,我逗你一下你都提起拳头向我来了。”
楚鸣珂没有动作,就这么低着头站着任他说,他都习惯了,少几棵菜而已,不痛不痒,今天何津川为他出头了,之后呢?他总归不是这里的人,走了之后他们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对自己,何必呢?
何津川放下洒水壶,走了。
楚鸣珂站在原地很久,另一半的地还没浇水,他也不管了,拿起地上的洒水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走进无星的黑夜。
何津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爬起来把窗户打开,屋下是一片禾田,里面蛙鸣、蟋蟀声此起彼伏,扰得他更烦。
他想了一晚,明白了楚鸣珂没说出口的苦衷,开始反思自己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好,想着明天去上班时看看能不能在路上遇见楚鸣珂,载他一程,然后下班去田里把今天没浇的水补上,把那些烂掉的菜拔了,免得沤在田里发臭。
他想着想着把自己哄好了,觉也舍得睡了,只是现实总不如他所想。
与平时差不多的时间,路上没有楚鸣珂的身影,轻轻松松度过第一天的工作时间,回来去到楚鸣珂家门前敲门,无人应。何津川跑去祠堂、田里,都没见到楚鸣珂,以为他是在与自己生气,故意闭门不见人他,敲了两下门说:“你不开门我就不走了。”
何津川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到暮色降临,也来脾气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往回走,刚走两步就看到楚鸣珂回来了。
很奇怪的,何津川一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