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城的夜色,像液态金属缓缓流淌,将人鬼的边界溶化。
司弦独立于窗前,俯瞰灯火。倒计时在脑海里滴答作响,白匀翼的修心进度却几乎停滞。九十九名引差早已渡完,这最后一人,却将将突破橙阶。
他指尖轻敲沙漏,沙粒落下的声音在房间里分外刺耳。
三十三年。
再慢一步,所有赌注都将归于尘埃。
“匀翼。”司弦不自觉轻唤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白匀翼对倒计时一无所知,还在酒店楼下,和夜色僵持。他嘴里嚼着冥渊投递的口香糖,口味永远介于薄荷和桂皮之间,但据说能驱邪防泄。
“接引任务”的推送弹出脑海,一行小字浮现眼前:
引差:常梓(新亡),地点:望和酒店,提醒:情绪波动较大,注意安全行为规范。
白匀翼耸耸肩,习惯性跟腕带AI吐槽:“每年都审慎提示安全,却从没见谁主动给引差涨工资。”
智能提醒:本期考核尚有2小时,请保持职业微笑。
白匀翼一耸肩,无所谓地按了下腕带,楼上“望和酒店”套房门牌闪烁着冷冷黄光。他深吸一口气,进了电梯。
“叮——”
套房里香烟、酒精、药片味夹杂,压得人快喘不过气。白匀翼觉得心境有些浮——这酒店的灯光太亮,照得亡魂像浮在空气中的幕布影子。
房间里乌央乌央地挤满警察、救护员和好事者,喧嚣的声音和满不在乎的气息交织出与豪华不相干的氛围。一地狼藉的酒瓶、药片和某些不宜描述的残迹,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公子哥爽死在此。
旁边的警察已经在尽责地展开工作。面对只穿着丁字裤的男人,丝毫不觉得诧异,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男人不停重复着的:
“不是我。”
“跟我没关系。”
“我不知道。”
“我只是和他上床而已。”
“都是你情我愿。”
中央那张大床上,一个穿浴袍的男人正被急救器械折腾得没了人样。床边坐着一个灵体,东张西望,脸色比浴袍还白。
白匀翼顺手翻出口罩戴上,淡定往床头一靠,状似随意问道:“常梓?你生前也混这圈的吧?”
那亡魂一愣,“你谁啊,管得着……等等,你能看见我?”
白匀翼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子,掏出大宝剑状的引魄器,机械声“咔哒”一响:“尊敬的亡魂,现在让我详细为您介绍一下情况——您阳寿已尽,您面前躺着的是您的尸体,而您现在只是一具亡魂,俗称:鬼。我是接引您投胎的引差白匀翼,麻烦您跟着我的指引前往冥渊。感谢您的聆听,祝您在投胎的旅程中顺利。”
常梓完全不信邪,还在拼命喊着“我没死,再抢救一下”,一边对救护员挥手。可房中众人,没人能听见,医护人员只是手忙脚乱:
“除颤仪怎么坏了?”
“心电图机也不起作用。”
常梓急着直跺脚:“这帮蠢货!关键时刻怎么能坏呢!”
“别激动,就算没坏,你也救不活。救你只是他们例行的工作而已,死不死,我们引差还能不知道?”白匀翼伸手就要带常梓走。
常梓却猛地挣脱,目光里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的黑影。他的影子在灯下拉长,影尾竟然分岔,像两只手在地毯上蠕动。
白匀翼眉头一跳,腕带AI突发刺耳蜂鸣——警告:灵压异常,频谱干扰。
他下意识看向镜子,镜面里除了自己和亡魂,竟多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扭曲的黑雾,正缓缓朝自己靠近。
“你……”常梓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你也会死……”
他手里引魄器突然短暂掉线,冥界信号失联。常梓在床边蜷缩成团,怨气黑雾缠身,已经“半失控”。他靠近的瞬间,睡意席卷脑海,像是某种久违的幻觉。他眼前闪过尸山血海的战场、身边百鬼环伺,一个将军口号脱口而出——
“全体肃静!列队,听我指令!”
下秒,镜中的黑雾倏然消散,房间恢复正常,AI蜂鸣归于平静。白匀翼从恍惚中回神。
常梓恢复继续口吐芬芳:“滚蛋,你他妈才死了呢,你知道我谁吗,知道我爸是谁吗,幽城老大!老子才他妈的不会死呢,老子他妈的正爽呢,谁他妈让你来打扰老子的……”
白匀翼强装镇定,一把将常梓抗在肩上:“你爹是谁,幽城老大是谁,你爽不爽,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死了,我就得把你带走。”
常梓不停地扑腾:“你给老子滚,你哪来的,老子要投诉你,你他妈放老子下来……”
白匀翼拍了一下常梓的屁股:“别动,到时间了,过了时间又要重新预约了。不知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