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床榻上蜷缩着一人,他衣衫未脱,厚衾堆在脚边,好在他脱了鞋袜,将冻得泛红的脚尖塞进厚衾下。
雨声吵的他并不安稳,睡梦中皱着脸,仔细一瞧像个精致的苦瓜。
拿刀坐在桌边小憩的男人在雨声的吵闹中睁开眼,他目光巡视一遍四周,最后才将目光定格在床上。
双手双脚被麻绳绑住的青年倔的连厚衾都不盖,在凉气能把人淹死的夜里冻了一晚,此时耳尖和脸颊上已经泛了红。
男人将刀轻放到桌上,起身摸了摸床上青年额头,察觉有些想发热后将人脚踝的麻绳解开,将厚衾抖开严严实实裹在了青年身上。
他在低头眨眼间,右眼不受控制的翻转,继而翻出了白眼,接着又恢复正常,这是他小时候脸部受伤没有及时医治而留下的后遗症。
柳梧佘坐在床边,将床榻上青年遮住眼的发丝拨弄开,又仔细给人掖好厚衾。
他全程面无表情,只有右眼翻转带来一丝恐怖神情,盯着青年苦瓜似的脸好半晌。
“真是有够倔的。”他叹口气,伸手想要抚平青年拧起的眉,却在快触碰到时又停住,而后收回了手:“还心软。”
他这话不知是对床榻上的殷安——也是柳静生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喃喃而又无奈。
只是在话音落地之后,他干脆起身,拿起刀出了房门。
床榻之上,还被困在睡梦中青年眉头仍旧拧在一起,整张脸上也凝聚出痛苦的神色。
“你真的愿意吗。”年轻妇人的神情掩盖在浓浓黑雾中,只留下冷淡的嗓音,步步紧逼:“我会用这把刀将你心口剖开,续出一碗的血。在没有麻沸散的过程中,你只能自己咬牙忍耐疼痛。”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你也愿意吗。”
殷安不知道自己在哪,也有点迷糊自己是谁,更听不出来耳边这个熟悉的女声是来自于谁。
他只觉得胸口闷的喘不上气,身上又冷又热。
但是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更熟悉的声音,那是个孩童,声音懵懂又不安:
“……要是我忍住了,把血都续了出来,”孩童的声音带着颤抖:“毓哥哥……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女人沉默了会:“是。”
孩童的嗓音却坚定了些,又问:“也不会死了?”
女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是。”
于是孩童在沉默的两息中,忽然学着女人一样叹息一声,豪言壮志脱口而出:“那便来吧!我一定会忍住的,大夫人,只要我忍住了,毓哥哥就可以和我一起玩啦!”
女人没再说话,窸窣声中,光洁的刀面反射出孩童闪着光,懵懂却坚定的眼神。
于是天光乍破,阳光争先恐后的砸在人世间,落到女人身上灼烧出满脸的痛苦和眼泪,落在孩童身上却烧化了那具身躯,露出了蜷缩中不安惊恐喘息的青年。
青年猛然睁开双眸,不住喘息,他被困住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开,泛红的手腕搭在胸前,苍白五指却紧紧揪住衣襟,散乱胸口露出一截可怖的伤疤。
殷安从记忆中惊醒了。
整个锦州的客栈三五百家,多的数不胜数,可命运好似在捉弄所有人,偏偏紧密联系的人都被裹挟住挤在了一块儿,还都不知晓。
甄剑拉着殷毓的手刚走出客栈门口,殷安便揉着额头披着外衣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目标精准,走到拐角处,站在垂眸吃饭的妇人跟前,在妇人抬眼那刻,垂下手,规矩的坐在凳子上。
大夫人从小教导他,他虽没养成个正常人,却也有些正常人的习惯。
殷安不再管自己痛的能裂开的头,只吩咐了小二再上一碗粥,甚至没要一碟小菜,直接就着妇人的菜水灵灵吃上了。
二少爷阴晴不定娇惯如此竟也不嫌弃。
阿慕依被他反客为主的漠然气笑,放下筷子,偏头示意身后的林立先退下。
像一堵墙似得男人面无表情,动作却尊敬,退下时故意撞了殷安的凳子,把人踉跄的碗差点摔了。
“……”殷安知道这群人不待见他,但也没先到这么明显的不待见。
他目送着林立的白眼,对人呲了呲牙,毒蛇般的眸子闪着狠戾的光泽,让林立后颈到腰椎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行了,”阿慕依被他这幼稚的小动作逗的有点好笑,嘴角扬了扬,却没露出笑意:“你那哥哥派人将我掳过来,却又不管我,是打了个什么算盘?”
殷安没勇气问出一切,所以对柳梧佘是什么打算根本不清楚,更何况他这个大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告诉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我大哥的。”殷安喝完最后一口粥,抬头看向阿慕依。
妇人的脸庞没有梦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