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毓眼瞳微弱翕张,僵硬中看着甄剑,脸色泛白带着惊意,半晌没说出话。
他知道殷安身上可能有“至阴之血”的时候还有点震惊,但是他只当了一个夸张的谣言,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血让人长生不老,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可是他当了笑话,旁人并不觉得是笑话。
这个人让他从心底里感到震惊和失望。
殷毓掩下脸上情绪,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一步:“你觉得我能喝?”
甄剑自然看到了他往后退的那一步,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殷毓的手,却被拍开。
殷毓神情倔强的看着他,却不让他再触碰自己,他声音冰凉:“就算那血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你觉得我娘会剜一个小孩的心口放血?”
他不管甄剑的神情如何,也不管甄剑要不要回话,只是心口郁结,堵的心口和眼睛都泛酸:“就算我娘真干了,那时候我都记事了,我会喝一碗血?”
“就算我儿时喝了,我会不同你说?”
“你不信我。”
甄剑眼睫微颤,他抿了抿唇,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他想做解释,却有些无从下口,有太多话在此时此刻积攒在胸口,不能同殷毓讲。
闷的他难受。
他当时在李婶家里听到“至阴之血”还有那个清风谷的女侠时,就猜到了其中关窍,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定得是柳家死——
因为,如果不是柳家死,就是他死,他也是“至阴之血”。
虽然当年甄剑年少还不懂事,可他记得他娘去世之前同他爹吵过一场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向来温柔的娘亲如此生气,把整个家都砸的稀巴烂,拿着剑差点穿透他爹的脖子。
当年他还问过他爹,娘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爹擦着脸上的血,看着他的眼神又深沉又苦痛,摸了摸他懵懂的脸,没说话。
此时再进行一番联想,他大概猜出来了当年他们为什么要吵那么一架。
柳家的覆灭,或许和他爹有关,那些所谓的谣言,也可能是他爹放出来的。
当然,这些旧事对于现在来说无关轻重,最重要的是,他少时在谷中的藏书阁里翻过一个旧卷轴,上面明确记录了——食之至阴之人的心头血,可续命。
这个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而殷毓这样的身子骨,能够活到这个年岁,倘若没有食过至阴之人的心头血,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他是巫族。
巫族人的血天生带毒,出巫谷便会成为危害自身的毒,活不过十个年头,除非换血才能活。
而换血之人也必须有一身至阴之血。
甄剑看着殷毓那张冰冷的有点陌生的脸就知道他恐怕不知道自己是巫族人,也不知道他娘是巫谷之人。
而且他并不确定这件事跟他爹到底有没有关系,倘若真的是他爹在幕后推了一手,那灭了柳家的就也有他的一份。
殷毓的那个弟弟走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他,殷毓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在乎这个弟弟。
甄剑现在不想让殷毓跟他之间有裂痕,也不能透露出任何关于换血的事情。
凭殷毓的聪敏和心眼,就算只露出一个尾巴,也能让他猜出事情的始末。
甄剑叹了口气,他是至阴之血,若殷毓去巫谷找活命的法子,那也是跟卷轴上的一样,需要换血。
刚好,他在他身边。
倘若真的要换血,那就换他的好了。
甄剑深深看了殷毓片刻,心想,倘若能够让你好好活着,我死又算什么。
甄剑在这边沉默着装深沉,那边殷毓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甄剑的回话。
他越想越愤怒,越愤怒就越冷静,看着甄剑的神情,内心忽然就咯噔一跳。
甄剑的神色太过不对劲,问的问题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但一听也不像是一时兴起问的问题,更像是内心有了答案深思熟虑后吐出嘴的。
“说话啊。”殷毓沉着脸走上前推了甄剑一把:“你不说话算个什么事,是又要吵架冷战不理我吗。”
他看着甄剑错愕踉跄一步,眼眶倏的一下子红了,声音提了几个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在这儿套我话呢?”
“……”甄剑知道他心眼多,但没想到这么多,就一个问话就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只好适时收敛神情,压下心中酸涩,试图去拉殷毓的手:“没有,我就是想到了,随口一问。”
“骗狗呢,”殷毓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眶盯着他:“你肯定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问,是不是那老太太说的是真的,殷安的那个血真的有用?”
他不再看甄剑,忽然神经质的喃喃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