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岸边白杨林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呵斥。
棕熊困惑地抬起头来,嘴里衔着一只鲟鱼。
“你!”声音又响了。芬法尔摇摆着巨大的头颅,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暗金色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她站在岸上,愤怒地拍着双手,好像他不是一只将近二人高的巨熊,而是一只昏头昏脑的鸡,“去,去——咻!你很吓人,你把我的侄女吓坏了!咻!快走,到别的地方去,去!”
这还是很令人困惑。
“你,熊老爷,请你到别的地方去游泳或捕猎!这是我侄女的小溪!她被你吓坏了,快走,熊老爷,别打扰一颗可怜的小白杨了,咻!”
芬法尔困惑地站在溪流中,湿漉漉的,肚子上滴着水,嘴里放着一条鱼。
那个女人举起了双手,很响亮地叹息了一声。“你是一头特别固执的熊,对吧?”她挥舞着手臂,像一棵在狂风中哗啦作响的愤怒高树,午后阳光用金棕色的光斑装饰着她,让她显示出一种斑驳的华丽。“还是你听不懂我的话?我,芙瑞雅,茵格尔溪的守护者,白杨林的绿盾,命令你离开——要是你是只兔子或鹿就好了!那些小动物总是被我一吼就走——白杨林的绿盾命令你离开这,别打扰可怜的小女孩啦!”
芬法尔盯着她。
“对不起?”他尽量礼貌地说,鳟鱼从他张开的嘴里掉回了河中,“呃,芬法尔,芬尼亚之子,众剑中最光耀者,至高山的猎人王,向您道歉?”
哗啦作响的愤怒高树一下子平息了下来。
“哦,你是猎人,”这下,是那个女人显得尴尬又困惑了,“我以为你是一只普通的熊。因为,你知道,猎人们总是成群结队的行动,而且他们基本上是狼或山猫之类的东西……你能先从溪里走出来吗?”她绞着双手,“我侄女不喜欢任何大动物,她胆子很小,陛下。”
那句陛下是她半心半意地加上的。芬法尔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岸,尽量文雅地甩干了自己身上的水。女人,也许她叫做芙瑞雅,也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距离,不是出于对王室成员的尊重或是恐惧,而是出于尴尬,因为她刚刚试图像驱赶一只鸡一般驱赶一个有理性的生物,而这个生物恰好是位国王。现在,在林下凉爽的阴影里,她金棕色的头发遮住脸颊,绿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她的脸颊通红。
“你能先,”芙瑞雅冲他做了个含糊的手势,“把这身皮脱了吗?”
芬法尔乖乖的照做了。他不喜欢听别人的命令,但他并不想再制造一些冲突,把气氛搞得更糟糕,并且,他承认自己还没从那些凶狠的呵斥中回过神来。浸了水的熊皮很重,落在了地上,皮下的猎装却没有一点被打湿。
“这样可以吗?”他问,紧张地试图抚平自己的领口。
“哦,这样就好,”她小声说,“我平时不这么没礼貌的,殿下。”
“很抱歉吓到你侄女。”他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侄女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胆子很小,总觉得会有什么大动物来把她拦腰折断。”
芬法尔点了点头。
令人难以忍受的尴尬。
“我以为这里已经没有护树人了,”芬法尔用脚尖踢着一根树枝,“不太常见。”
“哦,实际上,这里还有好几位,”芙瑞雅摇了摇头,但依旧没有看他的脸,“我的侄女,我的叔叔婶婶,还有表弟表妹,他们只不过不再变成人类了。我们自由行走的时代已经消逝,我的亲族更喜欢作为树木生活。”
“但你?”
“我比较喜欢活动,”她小声笑了一下,“我像我妈妈。”
芬法尔想附和她的笑声,只不过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咳嗽。他连忙张开了嘴,试图掩饰自己的脸红。“那你的侄女,她也在这吗?”
芙瑞雅指了指远处的白杨林。“她在那看着呢,胆小的孩子。”
她一定指的是某棵具体的树,但在密密匝匝的林中,芬法尔根本看不清她指的是哪一课。他只能朝着某个宽泛的位置致意,希望自己没有转向错误的位置。“我也有两个侄子,”为了缓和气氛,他迅速地说,“两只小熊崽子,在我的监护下。我没有继承人,所以我妹妹把她的孩子借给我,但我想她只是想要获得清闲且不那么聒噪的生活……”
芙瑞雅似乎在思考两只小熊侄子会是什么样子。
“小熊宝宝,他们很可爱吗?”她试探地问。
“可爱的有些过分了,”芬法尔平静地说,一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