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林
自己的右手举给她看,他红肿的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蜇伤,“小熊宝宝试图在他们舅舅手套里藏几只虫子,是不是很好玩?”

    芙瑞雅看上去想要放声大笑。

    “西风啊,那一定很疼,”她尽力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不,不,我是说真的。你试着治疗伤口了吗?他们放了什么品种的虫子,有没有毒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能描述一下自己的疼痛程度吗?”

    芬法尔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一个词汇叫做“治疗”。

    “没有,不知道,不知道,有点痛还有点痒,什么是疼痛程度?”那种困惑的神情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这只是一个蜇伤,没什么需要治疗的,小小的虫子能有什么威胁呢?”

    “也许它们有毒呢?”

    “那我希望它们也把我的侄子好好咬上一口——我开玩笑的,”他耸了耸肩,“即使它们有毒,也就是一时的疼痛罢了,能有什么伤害呢?”

    “你是国王,你的健康不应该受到医生的特别重视吗?”

    芬法尔好像也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一个职业叫做“医生”。

    “我为什么要去找医生?”芬法尔奇怪地问,“我没有残肢断臂,我的肠子也没有从肚子里流出来。”

    芙瑞雅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你受伤了?”

    “可我没有残肢断臂,我的肠子也没有从肚子里——”

    他的话被芙瑞雅打断了。“坐下,找个地方坐下,”她重新叉起了腰,恢复了她之前冲他大呼大叫的威严气度,“你不能向一个护树人展示自己的伤口,还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端详着,并满意地看到芬法尔在她触碰他伤口边缘时的瑟缩。“没事,确实没事,”她讽刺地挑了挑眉毛,“现在坐下吧,找个地方坐下!”

    那种已经消失了一会的惊慌又回来了。

    “没有座位。”他说。

    “那就坐在地上,行吗,陛下?”芙瑞雅没有理会他,她已经走开了,正提着裙子,正在水边的潮湿石头间寻找着什么。芬法尔一声不吭地坐在了地上,心里暗暗诅咒着自己的愚蠢。他抬起头,看到白杨与其他树木似乎都在注视他。他不舒服地打了个冷战。“你们好?”他试着挥了挥右手,“芬法尔,至高山的猎人王,芬尼亚之子,很高兴见到你们?”

    芙瑞雅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

    “现在不是和我的亲戚们打招呼的时候,殿下,”她严厉地盯着他,“请把你受伤的手放下,伸到我面前。”

    他伸出了右手。

    芙瑞雅轻轻地捧起了他的右手。

    他像被蜇伤了一般,把右手缩了回来,比他从那只藏着蜘蛛的手套中缩回手的动作还快。

    芙瑞雅瞪着他。

    “我们还不熟。”他辩解。

    “你的精神可能也有病。”芙瑞雅怜悯地叹了一口气,用左手抓住他的手,右手手心则覆盖在他的伤口上,缓慢地按压着肿块。她的手心里有一些凉而湿润的东西,镇住了他手背上灼烧般的疼痛。“苔藓泥,能够消肿,”芙瑞雅翻了个白眼,“最基本的知识,陛下,就最小的树苗都知道。猎人没有这样的药理知识吗,还是您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事务?”

    “我知道什么草药可以让人陷入昏迷,这样我们就可以缝合伤员裂开的肚子——”

    “别再提裂开的肚子啦!”她恼怒地用力挤压了他的伤口,“除去流血的四肢,拖曳在身体外的肠子还有开裂溃烂的伤口,你难道不知道怎样治愈一些小病小伤吗?”

    芬法尔的脸挤成一团。“我们没空关注这些,我们的医生也不是为了治疗这些而生的。如果有人被刀划伤了指头,或者不小心扭伤了脚,那这就是我们猎人必须承担的痛苦。不然,医疗室里早就人满为患了。谁没有几个伤疤,谁没有失去几个指头?”

    “失去指头?”芙瑞雅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

    “我的二十个指头都在,”他连忙说,“但我妹妹只有十九个。小时候玩斧头玩的。”

    “我可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妹妹失去指头,”芙瑞雅咕哝着,“虽然我没有妹妹。”她低着头,仔细地按摩着他手上的肿块。芬法尔也低下头,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环绕过他的手掌,像一条蜿蜒的溪流。她,一个保护者,无畏却温柔,即使他们不过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下定决心,开了口。

    “之后,我还能在这见到你吗?”

    芙瑞雅抬起头,她眨了眨眼。

    “然后让我的侄女再次陷入不必要的惊恐中?”她平淡地问。

    芬法尔畏缩了。“抱歉,抱歉,”他结巴起来,“我不会再来打扰……”

    望着他困窘的脸,芙瑞雅大声笑了起来。“哦,陛下!”她夸张地说,“我开玩笑的,我没有拒绝你进入这片森林的权利,我们都是自由的生灵。不过,请你不要变成熊,就这样和我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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