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山
    “我不想结婚。”奥恩大声说。

    没人理会他。猎人王的山宫前白雪飞旋,他的声音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安恩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芬法尔舅舅愤怒地盯着远方,似乎正试着用眼神命令风雪停息。芙瑞雅缩在厚厚的兔皮斗篷里,沉重地呼吸着。

    “我不想结婚。”奥恩大声地重复。

    依旧没人理会他。芬法尔舅舅咕哝了一声,安恩好像在数他睫毛上落的雪花,披着白兔皮的芙瑞雅几乎要消失在飞旋的白雪中。雪太大了,这是酷刑,奥恩几乎可以认为农人与林人们故意放缓了进山的步伐,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寒风中多站一会。

    他不依不挠地张开了嘴。

    “我不想——”

    “结婚。我知道,弟弟,”安恩打断了他,“没人想,但请你不要再让情况变得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要被冻僵了。”

    “我也冷,但请别抱怨了。”哥哥简单地说,然后继续坚定盯着远处的一片灰白。奥恩知道,安恩和他一样焦躁,只不过他不会在芬法尔舅舅的面前表现出来。作为芬法尔舅舅的继承人,王储的冠冕落在他的金发上,他不能让舅舅失望。奥恩看了他一会,只替哥哥感到脖子疼。他自己头上压着一个银冠,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额头。

    他打了个寒战。

    在他们身后,芙瑞雅伸出双手,把指尖放在了兄弟的脖颈上。

    “哦,再站一会会就好,”她小声安慰,“我知道大家的心情都挺差。”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似的,芬法尔舅舅开始低声咆哮。

    “他们怎么要用这么久?”他愤怒地咕噜着,“我们不是派人下去迎接他们了吗?”

    “他们没有皮毛,”芙瑞雅平淡地说,“更没见过如此大的雪。”

    “我不管。要是没有那该死的合约,这场联姻根本不会发生。”

    奥恩和安恩几乎能听到芙瑞雅翻白眼的声音。他们脖颈上的冰凉触感离开了,兔毛斗篷窸窸窣窣,芙瑞雅把她的双手缩回了斗篷下,双臂防御性地抱在胸前。她没有回应舅舅饱含怨恨的声音。比起猎人王后,芙瑞雅更像个外交官。在堕落之冬,是她让林人与农人放下世代传递的偏见,替至高山争取到了支援。奥恩和安恩不恨她,没有她,他们兄弟俩也许已经在瘟疫中死去。他们不把她的行为看做背弃,也不怪她替他们立下了婚约——这是重建三族联系的最快方式。但舅舅不一样。时隔一年,这是芬法尔舅舅和芙瑞雅再次以夫妻的形象在大众面前出现。

    奥恩侧过头,他听到舅舅在芙瑞雅的耳边愤怒地喃喃。

    毛皮拖动的声音。芙瑞雅向左走了一步,撇过脸去。

    芬法尔舅舅恼怒地叹息。

    奥恩盯着身前士兵的灰狼皮。他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未婚妻。她是金原野的继承人,她不会离开自己的王国,而没有继承权的奥恩将与她一起离开。婚礼将在至高山举行,这是芙瑞雅为他争取到的最后权益,而婚礼之后,他就不能再以王子的身份居留在此。他不喜欢这场让他远离家乡的政治联姻,但安恩已经担负起了自己的责任,他将迎娶林人王的次女,奥恩也必须这样做。

    但要是有什么可以摆脱这一切的方法就好了。

    “我还是不想结婚,”他坚定地小声说,“我是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农人女孩长什么样。”

    “光滑,”哥哥耸了耸肩,“农人都长这样。”

    “你要娶一头鹿。”

    芙瑞雅打了他们两个的头。“不许,”她咬牙嘶声,“再说这些话。不许对农人王阿斯特里德的女儿指手画脚,不许用兽物之名称呼林人王艾琳的女儿。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去扭转农人与林人对你们的印象。我为你们发过誓,为你们的名誉担保,别让我遭到唾骂。要是我再次听到你们评价她们的外貌或品德,我会把你们的熊皮剥下来,放火烧掉,殿下们。”

    “对不起。”安恩说。

    芙瑞雅没有回答他,仿佛说出这些话用掉了她所有力气。她又缩回了兔皮中,用力地呼吸,一片又一片白雾从她的口鼻中溢出。奥恩回头,她像一颗疲惫的高树,在寒风中不住地颤抖。她的兔皮斗篷只是死物,是兄弟俩送给她的结婚礼物。他们花了一个冬天捕猎纯白的雪兔,希望这块皮毛能让她在山中更自在,但它没法替她抵御山中的全部寒冷。“我真的很抱歉,芙瑞雅。”他说。

    芙瑞雅点了点头,但她没有看他。

    “你本来可以披着我的熊皮。”他听见芬法尔舅舅对着芙瑞雅低吼。

    芙瑞雅只是费力地喘息着。

    这点沉默彻底地激怒了猎人王。“我不会再接受林人与农人对我们的侮辱,”他冲着列仗的士兵们高声宣布,“士兵,护送你们的国王离开。两位王子留在这里,学着向客人表达应有的敬意。”奥恩和安恩惊愕地回过头,看到舅舅转过身去,积雪从他黑亮的熊皮上滑下。他走上了通往宫室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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