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二 章
    次日继续南下,车马不停,至天色尽黑方抵达秋浦县。一行人乏累至极,草草用过晚饭便各自回客房歇息。

    连日舟车劳顿,苏明澈想好生洗浴一番,差竹笙问店家要木桶和热水,意外得知秋浦县多温泉,几乎每家客栈都修有泉池,引入活泉水供客人解乏。

    冬日里泡温泉,再舒适不过的享受。

    客栈温泉分为两类,公共泉池分文不收,凡住店客人均可入内;另有为富商官老爷们修的小泉池,独门独院,但需额外付一百文钱。

    苏明澈虽崇尚节俭,却也不愿同陌生人挤在一处,当即命竹笙备好换洗衣物和布巾,交完浴资,由店小二引路来到小泉池。

    果见一方狭小院落,中央是白雾蒸腾的泉水,泉池上方建有凉亭,下围一圈木制矮凳,凳上摆有蜡烛和土陶茶具,墙角种着一簇修竹。

    苏明澈蹲下伸手去探,水温微微有些烫,遂放下心来,让竹笙拴好门,自除去外衫,缓步踏入池内。苏家家规甚严,当着仆从的面不着寸缕是为不雅,故而他仍着素白里衣。

    竹笙担心衣裳湿了容易着凉,劝道:“公子还是脱了吧,反正黑咕隆咚什么也瞧不清。”

    穿衣沐浴犹如隔靴搔痒,到底不爽利,苏明澈没坚持,脱下里衣卸下冠簪,仰面浸入水中。

    身旁便是两处泉眼,泉水如柔软丝缎贴着皮肤流动,惬意至极。竹笙伺候着洗完发,拿过水瓢要冲身子,苏明澈道:“不用你了,我自己来。”

    听他语调几分慵懒,竹笙识趣地退回院门外。泡得周身发软、昏昏欲睡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朗声问:“你主子在里面?”

    “回王爷的话,我家公子在沐浴。”

    是赵浔,苏明澈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要进来罢?依他的教养,再亲近也断不会在旁人沐浴时贸然闯入,然赵浔哪是守规矩的,竹笙俱他,定拦不住。

    苏明澈决定穿好衣衫,然刚站起身,那边已推开门,惊得他慌忙坐回水中。

    “苏大人好兴致。”赵浔好整以暇地打招呼。

    原本有暗夜做掩护不至于尴尬,偏他手欠,进来就拿火折子点着蜡烛,烛光摇曳,映得苏明澈面庞净白如玉。赵浔盯着那如琢如磨的侧颜,心道一介文官做什么生成这幅模样,勾魂摄魄的。

    苏明澈扭脸与他对视,“王爷缘何深夜到此?”

    “自然与苏大人一样,“赵浔闲坐凳上,望着他不怀好意地笑:“这池子大得很,不如我们一道?”苏明澈无语:“隔壁无人。”

    “怎的这般小气?我过来也因有话要说,边泡边谈,两不耽误。”他作势要宽衣解带,手刚放到腰间,背后突然传来几声桀桀的冷笑。

    若非他曾在皇陵呆过五年,真要以为在闹鬼。

    苏明澈自然也听见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极强的穿透力,且异常阴森,害他冒了一层鸡皮疙瘩。赵浔食指搭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那人又笑了几回,喃喃道:“害我全家,你不得好死!想我寒窗苦读数十载,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呵呵,呜呜……”

    说到伤心处由笑转哭,客栈伙计听见动静前来驱赶,一时间咒骂声、奔跑声不绝于耳。

    “别抓我,我要报仇,我要杀了胡兴茂!”

    “死疯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闹,上回没把你打服是吧?”

    “我不是疯子!我是崇文八年的举子!”

    “呸,臭要饭的还敢冒充举人老爷,再不走把你腿打折信不信?”

    几人你追我逃跑到小泉池这边,那人泥鳅似的灵活,三个伙计都抓不住。眼见他要往院里闯,高武把人拦住:“大胆!谁允许你进的?”

    伙计们连连道歉:“打扰了这位爷,他是个疯子,不知几时混进来的,小的们这就押出去。”

    “且慢。”赵浔来到院门口,见那男子披头散发,穿件破烂袍子,离近了还能闻到股臭味,不由得皱起眉。

    “你说你曾中过举,缘何落到这步田地?”

    那人见赵浔衣着华丽、气度非凡,必不是寻常百姓,顿时不闹了,躬身行礼:“大人,草民叫邱牧尘,是郾州松阳镇人,四年前参加解试,受同乡胡兴茂诱骗,他靠我代笔才未落榜……”

    “各地解试都设数名监考官,你如何代笔?”

    邱牧尘抬头,流下两行清泪:“因我家境贫寒,母亲病重无钱医治,胡兴茂找到我,说可出钱替我母亲治病,条件是解试中帮他作弊。”

    赵浔冷冷道:“你倒是个孝子,但解试舞弊乃重罪,你也是读书人岂会不知?”

    “我有罪,但我家人罪不至死,那胡兴茂中举后怕我告发他,狠心害死我爹娘,他畜生不如!”

    “口说无凭,”苏明澈端着烛台跟过来,“你如何证明他舞弊,他又以何手段害你爹娘?这么大的冤情,难道你不曾报官?”

    他换了件淡青色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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