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浔问:“你知酒是怎么个渡法?“
江成溪答:“输家饮一杯,再换赢家饮一杯。”
赵浔扶额,暗暗发誓日后再不与这两人逛楚馆秦楼,搅得他都要六根清净了。
身为闲王终日无正事,宫里或民间爱玩的他无不精通,而江成溪棋艺高超,棋牌本同源,定也输不了,至于阿苑,陪客人玩牌当是看家本领,如此算来,输家必定是苏明澈。
让孤高的人破格,不比玩牌本身有趣得多?赵浔卯足劲拿下第一局,结果输的另有其人。
阿苑极有眼色,知穿蟒袍的惹不起,垂首道:“小人可否自罚三杯?”
赵浔允了。
第二局,意外地仍是阿苑输,江成溪笑盈盈地递过酒杯:“还是三杯,要杯杯见底。”
赵浔心中盘算,苏侍郎瞧着清逸绝尘,竟也颇有心计,接连两局都没能扳倒他。
他不愿做输家,那便由自己来做。
是以第三局不过脑子乱打一通,如愿以偿地败了,而赢家恰是苏明澈。
赵浔斟上满满一杯佳酿,道:“愿赌服输,得罪了。”
算他人者,尤被他人算计,苏明澈假意推辞:“您也自罚三杯罢。”
赵浔端起酒盅,“他二人年幼,你我何所惧?”
“有碍观瞻。”
“那便不观。”
赵浔命江成溪和阿苑背过身去,眸中盛满笑意,他本欲吓吓苏明澈,想见端庄温雅的苏大人惊慌模样,然对方波澜不惊地坐着,仿若与己无关。
赵浔反骑虎难下,瞟一眼那如覆冰霜的容颜,觉得亲一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遂含美酒于口,单手挑起苏明澈的下颌,倾身靠近。
相隔寸许时停下,两人眼神对峙,一方企图震慑,一方临危不惧。
半晌没有动静,江成溪偷偷回头,目之所及令他大为震撼,阿苑捂住他眼睛轻声耳语:“非礼勿视。”
最终赵浔放弃,咽下美酒退回原位,“今日到此为止。”
他虽顽劣,却不曾强迫过谁,人呐还是徽柔懿恭的好,何必非去折一枝寒梅。
苏明澈垂下肩膀,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方才摸那小倌的手,他可未有半分嫌弃。
客栈里,郭城和竹笙忙着规整早间采买的一堆物品,桌上摆着只黄铜手炉,炉盖镂空,轻烟袅袅,炉身饰有梅花纹,做工十分精巧。
苏明澈取来细看,炉内加了炭饼和香料,暗香盈袖,索性托于掌心,“怎的买了这许多?”
需添置哪些物品,他事先列好清单交于竹笙,特意嘱咐过不可浪费。
竹笙道:“没花咱们的银子,高武大哥给的。”
苏明澈提醒:“他是王府高总管的干儿子,王爷近侍,你怎么还跟人称兄道弟了?”
竹笙不好意思地挠头:“小的起先称高叔,他说尚未娶妻被叫老了,才改成大哥。”
郭城也出来作证:“我们要付银子,他执意不肯,说是王爷吩咐样样都为公子另备一份。”
苏明澈头痛,赵浔行事随心所欲,这些东西虽不贵重,到底又欠他人情。竹笙见他捧着暖炉,笑言:“王爷待公子很是关怀,高武大哥说这手炉是宫里头赏的,装的炭与熏香都是外面买不到的上等货。”
原本微温的炉子忽然间变得烫手,苏明澈放回桌上,从纸袋里拈起块挂满糖霜的柿饼。
苏府院中栽有两棵柿子树,无人打理却异常高产,苏夫人就让侍女把吃不完的柿子晒成柿饼,作为冬日里的茶点。
这竟陵买的柿饼涩味重,远不如家中的,尝两口就觉难以下咽。
当然,也是思乡了。
午后继续赶路,昨夜的积雪渐渐消融,官道有些泥泞,车马脚程甚慢,苏明澈被晃得昏昏欲睡,竹笙让江成溪拉去玩牌了,只余他一人,便斜靠在车厢内壁翻闲书。
忽而有人挑起车帘,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望进来:“想不想去骑马?”
王府养了匹血统纯正的大宛马,只恨没有广阔天地任它驰骋,如今到了荒无人烟的地界,赵浔按耐不住想过把瘾。
透过车帘望出去,是一片萧索广阔的冬日平原,令久居樊笼的人油然而生一股旷达之意,苏明澈问:“哪儿来的马?”
赵浔挑挑眉:“侍卫的,趁着天没黑遛两圈。”
侍卫的马出自群牧司,皆是精挑细选的战马,苏明澈怕驾驭不了,更担心吹凉风咳嗽卷土重来,赵浔看出他分明想去又顾虑重重,“明日需在荒郊野外赶一整天路,总闷在车里不怕发霉?这些马都是训好的,很听话。”
天还灰蒙蒙的,本不适合骑马,然苏明澈被赵浔劝得心痒,披件银白短斗篷跳下马车。
赵浔握着马鞭的手往身后一招,侍卫会意,将匹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