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父亲和妹妹常于家中辩症论方,他耳濡目染也略通些皮毛,知嗽症乃内疾外显,不全是坏事,只有些闹人罢了。
下床穿好衣衫,竹笙提着壶热水进来,关切地问:“公子可有哪里不舒坦?”
“好得差不多了,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了。”
苏明澈一惊,“怎的不叫我?”
竹笙往铜盆里添水,“小的见公子睡得沉,想着休息好病也能好快些。方才在外头遇见王爷,也吩咐今日不急着出发,让您好生安歇。”
苏明澈匆匆洗完脸束好发,来到馆驿外。
赵浔与江成溪站在树下闲谈,官道旁车夫和侍卫皆已就位,似专等他一人。苏明澈赧然,快走几步,“王爷,江公子。”
话音未落,掩面咳了几声。
赵浔循声望来,觉得他像比昨日清减几分,弱柳扶风之姿尽显,皱眉道:“苏大人当真是多愁多病的身子骨。”
行不过两日就染病,苏明澈也嫌自己拖累大家,“一时不查睡过头,让王爷久等了。”
赵浔满脸不屑,招高武上前,高武把捧了多时的油纸包递给苏明澈:“大人病中不宜沾荤腥,这是素馅的包子,还热乎着。”
若无赵浔吩咐,高武断不会为他备早饭,苏明澈胸腔涌上一股暖意,“多谢。”
他谢的另有其人,那人却偏过脸不看他。
反思昨日确是自己过分了,苏明澈将心一横,恭维道:“王爷今日换了新装,甚是英武!”
诚然常被赞天人之姿、丰神俊朗,但从苏明澈口中说出来,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赵浔心道,不会用错药了罢。
昨夜的药,应当没有致幻的功效。
他迈步向马车行去,没走两步,无声地笑了。
车马前行,苏明澈就着热茶吞下两个包子,取出地图,若非遇上韩冬一伙在浣元县多逗留,昨日就该到竟陵,自竟陵往后百余里都不见村镇,只能闷头赶路。
虽恨不得日夜兼程尽早抵达郾州,但此次终究打着随王爷出游的旗号,该做的样子还得做。
中途在茶摊歇脚时,苏明澈向赵浔提议,到竟陵稍作停留,采买些补给。
其实他不说,赵浔也是这般打算,带个病秧子走走不快,玩玩不尽兴,不如等他好个彻底。
可是走是留该他说了算,轮不到旁人置喙,“苏大人早先再三催促,今日才走这么点路就要歇,是不是太随心所欲了?”
“明日冬至,虽不在皇城,微臣也想让王爷安稳过个节。”
京中十分重视冬至,置新衣,备酒席,祭祀先祖,鼓瑟吹笙,一如年节。行路途中,无法面面俱到,坐下来吃顿酒却是不难。
赵浔无官衔在身,素来记不清日子,闻言斜高武一眼,高武躬身上前:“早间奴才跟主子提过……”
提过也忘了,赵浔端起茶盏,“多取些银两大伙分分,今夜找点乐子去。”
高武喜滋滋地应了。
按理苏明澈也是主子,赵浔赏了他不能装聋作哑,奈何倾尽全部家当也比不了这位散财童子,而且,他须低于赵浔,同等都不行,遂吩咐郭威:“你请侍卫大哥们多吃些好酒好菜。”
赵浔瞟他一眼,几斤几两就敢与本王逞大方。
苏明澈低头饮茶,白皙的手让天青瓷盏衬得,仿若山间雪,云中月。一缕鬓发沿面庞垂下,微风拂过,摇曳生姿。
赵浔莫名的口干舌燥。
可惜此人是雪中寒梅,别说碰,伸个手都能把人冻着。
罢了,户部上下无不抠搜,连陈太傅去后也变成只进不出的貔貅,何况他。
忠诚是可以用银子买来的,他不愿苏明澈被区别对待,不过一些赏银,代他出就是了。
赵浔起身离开,高武亦步亦趋地跟上,听他嘱咐:“赏银分成两份,一份算苏大人的。”
高武不解:“王爷这是为何?”
纵然苏明澈深得圣宠,也犯不着巴结他。昨天的药,今早的包子,这会儿又要以他名义打赏,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浔一记眼刀飞来,高武知错,抬手就是一巴掌,“奴才多嘴。”
竟陵乃直通南北官道上的重镇,无论来往客商亦或是过路官员,基本都绕不开此处。
傍晚时分入了竟陵城,苏明澈也忍不住挑起布帘四下张望。许是节日将至的缘故,街上热闹得紧,卖各种吃食的,演杂耍的,当街吟诗作赋的,好一派繁华景象。
忽听前方有人高声开道,行人纷纷避至两旁,两队头戴面具身着白衣的男子迎面走来,那面具煞是诡异,要么惨白,要么黢黑,两行艳红的血泪顺着面颊延伸至下颌。
竹笙慌忙缩回脑袋,惊魂未定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