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夜撞见,定以为闹鬼呢。”
苏明澈道:“此地想必有乞冬的风俗,这些人是要演傩戏,以戏娱神,驱瘟避疫。”
听闻是戏,竹笙顿时来了兴致,“公子也去看吧?不知几时开演。”
苏明澈笑笑:“刚被吓着又上赶着去瞧,不怕魂儿飞了?”
到晚饭时竹笙还惦记着看戏,可巧江成溪也颇感兴趣,道:“侍卫大哥们饮酒去了,我瞧外面比白日里还热闹些,不如结伴去逛逛?”
苏明澈吃了碗炖梨,不怎样咳了,望赵浔一眼,问:“王爷愿不愿一起?”
赵浔微微仰头:“本王不去,凭你们几个能回得来?”
这便是答应了。
夜间风寒,苏明澈外罩件鹤纹绸缎斗篷,行走间月华流转,颇有些贵公子的气度。
赵浔与他并排而行,瞟一眼,没忍住又瞟第二眼,心道这人怎么一病还病出美人骨来。
竹笙揣着袋铜钱,见着什么都想买,江成溪久居深山,没见识过这样浓的市井烟火气,也是走走停停目不暇接,总要等他们,赵浔渐渐有些不耐烦。
眼见他面色不虞,苏明澈挑起话头:“佑章兄往年冬至可有守过夜?”
皇城百姓有冬至守夜祈求平安的说法,但不是人人都睁着眼睛熬整夜,苏明澈就不守。
“不曾,孤家寡人没必要活太久。”
头回听他说丧气话,苏明澈偏过脸咳嗽两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您还有太皇太后和皇上。”
赵浔轻蔑一笑,“盼我死的人远比想让我活的人多得多。”
可不是,做个混吃等死的闲王也不能让某些人安心,他没明说,打从酒楼出来身后就多了几条狗,如此精准地选中侍卫都不在的时候,想必不是到了竟陵才尾随他们。
他牵住苏明澈手腕,回头催促二人:“快些,好戏马上开演了。”
被那温热掌心一烫,苏明澈又呛咳起来,赵浔却不管不顾拉着他大步前行,好似不看那出戏将悔恨终生。
江成溪见状,赶紧拿了东西拉着竹笙跟上,人多拥挤,七绕八绕险些没把他绕晕。
“佑章兄……咳咳……缘何走得这样急?”
即将上演傩戏的地方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锣鼓声震天,赵浔牵着苏明澈混进人群中。
“竹笙和江公子呢?”
“这里这里!”江成溪气喘吁吁地挤到苏明澈身旁,竹笙苦着张脸:“刚买的糖人,现下只剩根光杆儿了。”
“咣”的一声嚓响,戴面具的男子陆续入场,人群瞬时安静下来,几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周遭树枝上高悬着灯笼,昏黄的光未能将夜色照亮,暗中观那些面具,似鬼似妖分外骇人。
傩戏各地有各地的演法,此处便与皇城大不同,舞者将身体弯折成各种怪异的角度,仿佛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鼓点一变,他们拿起木剑,边舞边往围观人群中刺来,时不时引发一阵惊呼。
竹笙完全忘记糖人被挤碎的事,有人喊他就跟着一起喊,舞者们也爱往呼声高的方向凑,不多时转到苏明澈面前,长臂一伸,剑尖直指他面门。
旁观与亲身经历感受大不同,虽明知是木剑伤不了人,还是下意识地后仰躲避,一只手用力托住他后腰。
苏明澈正欲道谢,忽见黑暗中一道寒光闪过,情急之下不及多想,飞扑上前抱住赵浔。
有人比他更快,不知使的什么暗器,一招卸掉对方兵器,那人转身要逃,不出十步便被擒住。
变故发生于电光火石间,竹笙甚至没看清江成溪如何从旁边飞身而出,他已拖着刺客扔到赵浔面前。
“念安。”
赵浔无奈,到底是为了护自己,不好强行将人从身上拉下去。
苏明澈以为会被一剑穿胸,半晌却没感受到任何痛意,听见赵浔说话,神智慢慢回笼。
等理清状况,又恨不得装死,原本看戏的众人和表演傩戏的舞者,全都盯着他,大庭广众之下,紧紧拥着一个男人。
他松开手,佯装镇静,“没伤到吧?”
“无事,多亏念安舍身相救。”
赵浔走到那名刺客跟前,抬脚踢踢他的脸,“能留活口么?”
江成溪道:“是名死士,怕已不行了。”
那人头一歪,口鼻中涌出大量鲜血,一命呜呼。人群齐齐后退,几名巡防兵赶来,问明情况后将人抬走。
死了人,戏却不能断,惹怒天神要走整年霉运,不过人群稍散,一些胆小的被吓跑了。
赵浔没木然到遭刺杀还能心平气和地看戏,回客栈的途中,一直拧眉思索是谁如此迫不及待地要他的命。
苏明澈脑中也思绪乱飞,江成溪到底什么身份,刺客受何人指派,季相那边已然猜到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