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行皆着便服,但赵浔的便服与旁人不同,即便一件素色衣袍,也必定描金绣银,掩饰不住的贵气。
待赵浔和江成溪下了马车,苏明澈对张县令道:“这二位便是与我同行的友人……”
他顿了顿,一时间没想好怎样介绍赵浔,赵浔扫张县令一眼,惜字如金:“章。”
苏明澈瞬间领会,“章大人、江公子。”
张县令弄不清弓长张还是立早章,被赵浔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气势镇住,不敢套近乎说兴许还是本家,点头哈腰地打完招呼,邀一行人入内。
“穷乡僻壤招待不周,望各位大人海涵。”
依旧赵浔坐中间,苏明澈和江成溪一左一右,张县令和师爷在苏明澈左侧落座。
闲话片刻,店小二领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进来,大冷天她们穿着桃红柳绿的纱裙,露出半截纤细腰身,一个怀抱琵琶,一个手握长笛。
苏明澈不解:“这是做什么?”
张县令满脸堆笑:“大人们一路辛苦,听支曲子解解乏。”
若只奏曲,怎会穿得如此暴露,苏明澈不好此道,更怕听到淫词艳曲,推脱道:“不必了,明日还要赶路……”
“苏大人,”赵浔打断他的话,“两位姑娘来都来了,难不成又赶人走?”
苏明澈瞟江成溪一眼,心道相好的在旁边你还不知收敛,转念一想,就算再过分江成溪恐也不敢怎样,小吵小闹权当情趣了。
此等胸怀,也是他比不了的。
见他不吭声,张县令当是默许,示意两位姑娘可以开始。初见她们所持乐器时,苏明澈以为要合奏,结果是一人奏乐一人伴舞。
小曲小调谈不上雅致,与皇城的乐师舞师比不了,却也别有番韵味,只是跳舞的女子动作越来越狂放,不仅腰身,白嫩的大腿也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苏明澈清心寡欲地端坐着,偶尔端起茶润润嗓子;赵浔则看得津津有味,江成溪大抵是头回见,面庞微红,瞄两眼便要低头缓缓。
苏明澈想起之前与皇帝谈起赵浔,赵文沛对他的评价:喜欢俊的美的,不论男女。为文武兼修,先皇曾找了位战功赫赫的武将教赵浔功夫,他却嫌那人脸上有刀疤,死活不肯拜师。
他收集奇珍异宝,也只偏好造型精美华丽。
后来全京城的官员都知道,哪怕派去睿亲王府递信的小厮,都得挑个相貌齐整的。
苏明澈看来,献舞的女子顶多中人之姿,不过身段柔软曼妙些。可若赵浔有意,只消一句话,等着巴结他的那帮人百个千个也能弄来,何至于就迷上了。
他偏过头,问张县令打算怎么查那些兵器的来源,张县令对天起誓,明日一早便派人全县排查,绝对不会有遗漏。
苏明澈提议,审审他们送来的那帮人,兴许会有线索,比漫无目的地搜省时省力。
赵浔突然插话:“私藏兵器要么求财,要么谋反,谋反必然竭力隐藏踪迹,不会贪小钱拿出来售卖。”
苏明澈也认为是反贼的可能性不大,又听他接着道:“别等了,今夜便审,明日我假扮客商去采买兵器,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谋。”
苏明澈顿觉头痛,唤声:“章大人!”
赵浔莞尔:“怎的,我看着不似富商?”
像,而且是大富,富可敌国,但知不知道您老人家少根汗毛我们都要担惊受怕?
张县令正愁要独自担责,没成想有人上赶子来蹚浑水,喜不自胜,“章大人这主意妙极,下官等下就将那帮贼子提出大牢,好生审问。”
店小二来上酒菜,苏明澈与赵浔耳语:“富商我来扮,王爷明日请在客栈歇息。”
赵浔不同意:“为何事事阻拦我?”
“下官担心您的安危。”
赵浔笑笑:“苏大人还是多担心下自己。”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张县令端起酒杯:“几位大人,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江成溪摆摆手:“我不喝了,我一喝就醉。
苏明澈恍然大悟,他不是海量,而是压根没沾过酒,不清楚自己多少量。
赵浔道:“那你多吃些菜。”
有江成溪做对比,苏明澈心气就不可能顺,赵浔对他和对自己,可谓天上地下。
他这辈子,极少妒忌别人,遇到强者,只想着努力超越,然偏爱这东西,由不得你不服。
酒足饭饱,张县令从师爷手中接过一物,双手捧着献给苏明澈。
“苏大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今日有幸与您把酒言欢,下官也算在京城有位旧识了。”
苏明澈面色一沉,莫提他平素看不惯这套,张县令话都听不懂,脑袋这么笨,到底怎么当上一县父母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