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稳稳地驾着马车回苏府,离闹市渐行渐远,竹笙坐得乏了,挪挪屁股又有话说:“公子,可是王爷执意要纳小姐为妃?”
见都见了,还这般光景,定是没谈妥。
不忍主子犯愁,他贴心宽慰:“坊间传言睿亲王是断袖,迟迟不娶亲乃因他只好男色,迎娶小姐想必为了自证清白。”
竹笙是家生子,先皇驾崩时还在娘胎里,险些没出生先去见了阎王。
如此推算,赵浔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苏家老爷夫人和善,待下人十分宽厚,等竹笙长到上学的年纪,便把他送进学堂,结果字还没认全,他就不乐意去了。
这么小的孩子,干不了什么活,苏明澈就收他做书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但这孩子哪里都好,就一样,性子跳脱,常口无遮拦。
以往苏明澈顶多敲打两下以示警戒,此刻罕见拉下脸斥责:“小小年纪懂什么,休得胡言!”
他生得眉目如画,发起火倒挺骇人,竹笙瘪瘪嘴,不敢再吭声。
苏明澈复又心软,散布谣言者另有其人,竹笙只是学舌,比这更过分的也不是没听过。但背后嚼舌非君子所为,幼时不教,大了怎知分寸?
经此一遭,车内再无杂声,苏明澈揉揉眉心,阖目养神,想着若妹妹明玉真成了睿亲王妃,日后眼睁睁看他二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那他这些年的处心积虑又算什么?
转念间,忆起家中横生变故的那段时日,都传先皇身子不大好,谁也没料到正值壮年会骤然离世。
那头刚咽气,父亲便被押进大牢,连个口信都连不及捎回家。母亲搂着妹妹哭了整晚,转天阖府换上白衣,跪在院中等候发落。
他跪在最前面,从日升到日落,那份不甘和绝望永世难忘。
自幼被赞天资聪慧,太子一干伴读中,数他学业最优,再晦涩的文章,也能过目不忘。
又因容貌出众,举止有度,合了太子眼缘,两人交情日渐深厚。论出身,他矮世家子们一截,偏他争气,令人不得不高看。
每每被众星捧月时,也会幻想,或许不必走祖辈的老路,有更锦绣的前程等着他。
孰料,没等来大好前程,先等来人头落地。
直至夜半宫里才派人来宣,赦免苏家死罪,削去父亲在太医院的官职,他亦不得再入宫伴读,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身为长子,父亲不在,他便是家中的主心骨,强撑着口气安顿好娘亲和妹妹,回到卧房躺下,一时没忍住,落下泪来。
人心太贪,没有消息时,惟愿留条性命;等命保住了,又开始忧虑以后。
父亲医术高超,没了太医院使的名头,谋份养家的差事并不难,他呢?就此放弃么?
不,大丈夫来世间走一遭,庸庸碌碌地活还不如死了,他不认命!
费尽心思往上爬,除去证明自己,更盼有朝一日能挺直脊梁骨站到那人面前,告诉他,别后悔救我,我值得。
苏明澈尴尬地掩嘴轻咳,为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感到羞臊。在赵浔面前,他哪还有半分风骨?
为何?为何这般惧怕他?
不过同寻常人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非说哪里不同,就是他气势逼人,还有……生得过分俊美了。
守皇陵的五年,苏明澈见不着赵浔,日夜默念恩人的名字埋首苦读。等赵浔回京,他恰巧过殿试入翰林院,琐事缠身,唯有在休沐的空当想法子远远瞧他两眼,也不是回回能得逞。
有时能窥见半边身子,有时只有一道背影或一片衣角。偷摸做这些事时,也想过若被同僚知晓,定要嘲他痴了,疯癫了。
正儿八经的会面,便在今日。
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上天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前次,要的是他的命,今次,无异于要他的命。还能避得过么?
入了宫门,赵浔轻车熟路往慈安宫行去,他人高马大,高光远紧赶慢赶还被落下一丈开外。
到慈安宫门口,回首望见气喘吁吁的高光远,赵浔奇道:“你怎的这样老了?”
这话说的,人哪里是一夕间变老的,高光远苦笑:“老奴这幅身子骨,保不齐哪天就伺候不了王爷您了。”
赵浔盯着他苍老的面庞,道:“真有那日,本王定会寻块风水宝地,将你厚葬。”
高光远哭笑不得,恭敬地谢了恩。
为免太后多心,如无必要赵浔极少进宫,太皇太后这边也是年节里才来探望。
宫人闻声相迎,道太皇太后在佛堂奉香抄经。
赵浔本意为见皇帝,皇帝没来他便无甚可急的,让宫人领路先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母子二人闲谈片刻,赵文沛到了。
每月初一,皇帝会到慈